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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听到朱高炽的话后，并无多言，径直的朝前走着……他们到了坤宁宫外，尚未踏入殿门，里面清朗稚嫩的读书声便传了出来。
殿内，吴王朱文垣正挺直小小的身子，站在案前背书，一字一句，认认真真。
朱元璋坐在静静听着，神色松弛。
在吴王的身后侧立着少年李茂祺，垂手侍立，安静恭谨，陪着一同听吴王诵书。
正背到一半，殿外脚步声纷至，打破了殿内这份安静。
朱元璋抬眼望向外头，一眼就看见了走在前头的朱标，紧随其后的朱雄英，还有那个身形敦实、一身青布儒衫的朱高炽。
“呦，倒是巧，你们三个一道过来了。”朱元璋声音不高，目光扫过三人，已然察觉他们神色凝重，不似寻常请安。
“文垣，八哥儿，你们先退下去，咱们先读到这里，改日再考你功课。”
“是，祖爷爷。”朱文垣乖乖躬身行礼。
朱元璋不知道朱文垣心里面正在窃喜着呢，后半段还不太熟悉呢，正要打磕的时候，哎，爷爷，还有爹来了。
朱文垣先对着朱元璋一拜，又转头对着朱标，朱雄英行礼，目光一转，落在朱高炽身上，眼睛一亮，脆生生喊道：“胖叔！你好久都没来宫里了！”
朱高炽闻言，面上浮起温和笑意，对着小吴王拱手：“殿下。过些时日，我便能常来走动了。”
朱文垣嘻嘻一笑，才同李茂祺一道，轻手轻脚退出坤宁宫……
等到吴王，曹国公世子两人离去后，朱标，朱雄英，朱高炽三人才向着朱元璋行礼。
朱元璋摆了摆手：“免礼，免礼，高炽啊，你这次没中，不要气馁，我专门让人把你的文章寻来了，咱也看了，写的很不错，是刘三吾那老头不识货，你啊，别往心里去。”
“皇爷爷，孙儿不敢。”
朱元璋笑着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了朱标。
“标儿，看你神色，应是有些事情吧。”
“哪里的加急奏闻，是高丽的，还是云南的……”
说到云南的时候，朱元璋的音调略有低吟，朱雄英听到之后，心中一动，看这个架势，云南的事情，弄不好皇爷爷是知道一些的。
“父皇都不是，是京里面的事情。”朱标缓缓说道。
“应天的事？应天能出什么事情。”
朱标上前一步，双手捧着那册盖有礼部印信的《登科录》，神色郑重，递到朱元璋面前。
“父皇，您先查阅这登科录……”
朱元璋伸手接过，指尖抚过封皮，慢慢翻开，顺着名录一行行往下看。
起初神色尚且平淡，越往后，眉头皱得越紧，一页页籍贯看下来，福建、浙江、江西、湖广……竟寻不到一处北地府县。
他“唔”了一声，抬眼看向朱标，又斜睨了一旁的朱雄英，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既是科场有疑，你们不去寻礼部尚书、不去问主考官员，找我来干什么？”
这个时候的朱元璋心里面都气炸了。
可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
以往虽然北地的进士少，可也是有的，这次竟然一个都没有，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觉得咱老了。
觉得太子仁厚，太孙年幼。
这帮狗心眼的读书人，咱真想送他们去见那个什么圣人。
可朱元璋却在克制着自己的愤怒。
因为这段时间，老朱家里面的主要事情，就是讨论禅让，现在看到这个问题，朱元璋气的跳脚，雷霆处置，那不显得自己的太子，未来的大名天子过于软弱了吗。
最重要的是也怕朱标多想……
朱雄英在一旁跟着躬身：“孙儿以为，此事需皇爷爷圣裁。”
“儿臣也是这样认为的。”朱标赶忙接道。
朱元璋听完太子，太孙的话后，也就有了台阶。
不是咱想管。
是你们爷俩求着咱来管的啊。
他顺坡就下，扬声吩咐一旁内侍：“传旨！把礼部尚书，还有本科主考刘三吾、副主考白信蹈，一众阅卷官，全都召到此处来见咱……”
内侍领命，飞快奔出去传谕……
外臣们还没有来的时候，朱元璋还心平气和的跟着儿子，孙子们聊天，说的也都是家常。
气氛很是融洽。
可是等到外臣们到了后，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立马可就消失了。
刘三吾一身儒衫，须发花白，神态依旧从容，叩首之后，静待问话。
朱元璋指尖点着那本摊开的《登科录》，声音沉了下来：“刘三吾，你是本科主考。咱问你，这一科取中的进士，为何尽数都是南人，北方士子，竟无一人登科？”
殿内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三吾身上。
刘三吾叩了个头，从容回话，语气坦荡：“回陛下，臣等阅卷，一向遵糊名之制。”
“卷子封糊姓名籍贯，臣等只看文章义理，论策高下，不曾知晓谁是南人、谁是北人。”
“直至殿试结束，刊刻《登科录》，拆开弥封之后，臣等方才知晓，所取贡士，竟全是南方士子。”
“阅卷之时，臣等确实不知情。”
“糊名阅卷，只凭文章优劣取舍，臣等并无偏私。”
朱元璋盯着他：“当真如此？难道北方万千读书人，就没有一个能写得出合格策论的？北方士子，便这般不堪取用？”
刘三吾性子素来执拗，是饱读诗书的老儒，认准了“文章优先”的道理，不肯松口，依旧据理力争：“陛下，文章优劣，自有高下。江南文风绵延百年，士子浸淫典籍，策论扎实。北地久经战乱，文脉凋敝，所作文章，义理疏浅，较之南士确有差距。”
“臣为朝廷取士，唯取佳文，不敢因地域而徇私。”
朱元璋冷声道：“你也知道，你是在朝廷取士，咱还以为，你是在给正朝廷取祸呢。”
“陛下，臣……”刘三吾还要辩解，朱雄英往前走了一步，随后当着这么多官员的面前，训斥道：“刘师傅……闭嘴吧。”
刘三吾做过他多年的授业老师，往日里师生相处和睦，朱雄英素来敬重这位老儒。
可此刻刘三吾死守书本道理，一味固执，这是在找死。
朱雄英此时出言训斥，说白了，也是为了救他性命。
刘三吾一怔，话语戛然而止，抬眼看向朱雄英，他有些吃惊，一向懂礼貌的太孙殿下，竟然让自己这个做了他十几年老师的人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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