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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同知您谦虚了，老婆子我虽然没什么文化，可也知道，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文同知生前能够做到朝廷正五品，想必自有过人之处，非我等乡野粗人能够企及。”
此话一出，文寇心中暗爽，连怨气都消了不少。
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无非一点才华加上一时运气罢了。”
“文同知，你既然是五品朝廷大员，按理，见识不俗，人脉不凡，可知凶手是谁？”
无头汉子突然开口。
文寇摇摇头，沉声道：“我若是知道，就不会死得这般憋屈，这般窝囊，这般不甘了。
凶手是谁，我不清楚，不过，我清楚一点。
他绝非凡人，凡人不可能做到那种程度。”
无头汉子闻言，连忙问：“不是凡人？这世间，真有非凡之人吗？”
此问一出，其余鬼魂的目光也纷纷聚焦过来，对于这个问题，他们内心同样好奇。
生前，虽然看过《侠客录》，《江湖逸闻录》，《山村怪谈》，《荒野志怪》等，可现实中，他们从未见过任何一剑敌十人的侠客，更别谈那些弹指杀人，穿墙入土的非凡存在了。（以上书籍，曾在第52章的注释里提及过）
想到文寇生前是五品同知，不由得好奇，他是否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秘密。
文寇左右看了看，并未立即回答，而是陷入了思考。
其余几鬼也不催，跟他保持着相同的步调，在雾气缥缈的大道上，缓缓前行。
十数息后。
文寇开口了，他说：“几位，实不相瞒。
生前，我虽为一城同知，可从生到死，并未亲眼见过任何非凡之人。”
“闲暇之余，相关的书籍倒是看了不少，可从未当过真。
我有一同朝为官的好友，此人姓广，乃是刑部的郎中。
他平时极好收藏各种珍稀典籍，喜欢各类江湖侠客书，志怪仙录更是心头肉。
数年前，我曾与其秉烛夜谈。
那一夜，他讲了很多我未曾听闻过的故事，只是当时未在意。
此时想来，那些故事，或许，并非完全虚构。”
“那刑部广郎中说了什么？”
无头汉子闻言，迫不及待地问道。
文寇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前方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队列上，似在整理生前的某些记忆。
“那夜，广郎中喝了三杯酒后，给我讲了一个他从未写进任何卷宗里的见闻。”
“他说，之前曾在洛阳府任职，负责整理旧档。
有一年冬日，他奉命清理一间尘封多年的阁楼，里面堆满了前任留下的卷宗。
其中大部分是废纸，只有一箱被单独放在墙角，用铁皮包边，锁头锈死。
他撬开之后，发现里面没有公文，只有一本手抄册子。”
“什么册子？”
无头汉子提着脑袋追问。
“册子封面没有题字，但每一页都写满了蝇头小字，记录着一些他从未听过的地名。
骨渊，黑潮渡，断魂岭，潮音林……”
文寇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道：“他本以为这是前任官员胡乱编造的地理笔记，可翻到后半册时，发现里面夹了一张纸。”
“纸上写了什么？”
无皮焦黑鬼凑近了半个脑袋，来了劲。
生前，他也是各种志怪书籍的爱好者，平时除了赌博，就好这一口。
赌赢了看，赌输了，也看。
虽然由于身份阶层等原因，他能接触到的书籍有限，可丝毫不妨碍他的热爱。
如今，自身变成鬼，依旧没有磨灭那种热爱。
文寇瞥了他一眼，继续道：“纸上写着七个字，谷雨夜，莫抬头……零！”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仿佛一句随手记下的叮嘱。
广郎中觉得奇怪，就拿着那张纸去问当时府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主簿。
老主簿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把纸还给他，只说了四个字：莫要探究！”
孔大娘抬起断手摸了摸自己还没有完全稳固的脖子，好奇道：“零是什么？
那老主簿是否知道些什么？
不然，不会说出莫要探究这样的话。”
文寇摇摇头：“零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至于老主簿是否知晓内情，广郎中并未细说。”
“他只是说，原本以为是随手乱写胡诌的东西，实际上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些秘密，一旦揭开，多半能够颠覆世人的想象，甚至是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出于好奇，他在经过一番充满波折的探究后，得知那张纸是上一任洛阳府尹留下的，而那位府尹在任期内突然暴毙，死因不明。”
“后面，又得悉，洛阳府的谷雨夜，每隔些年生都会发生一些不寻常之事。
人们会看见天上出现不该出现的东西，有的说是灯笼，有的说是眼睛，有的说是一根横跨天际的锁链。
那些看见的人，大多数第二天就忘了，少数记得的，也活不过三五年年。”
裂痕鬼的身体微微前倾，裂痕间的黑气晃了晃：“我就是洛阳府的人，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文寇一愣，反问道：“你生前什么身份？”
“洛阳府，明阳城，城防营杨操守麾下把总！”
文寇听到这回答，思索片刻后道：“怪哉，我那好友，就在明阳城隔壁的罗浮城任职。
两城相隔不过两百余里，按理，你也应该听说过相关之事才对。”
烈痕鬼补充道：“我在明阳城任职七年，从伍长晋升到什长，再从什长晋升到外委把总，最后晋升到把总，期间，从未离开洛阳府。
若是真有什么谷雨夜怪事，我就算未曾亲身遭遇，也应该听说过才对。
可事实是，生前未曾听闻，死后从你口中第一次知晓，我洛阳府地域，还有这种怪事。”
“不！”
无头汉子突然开口，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裂痕鬼道：“你虽然在洛阳府的明阳城任职七年，一路从伍长晋升到霸总。
可与文同知口里的那位刑部广郎中比起来，你地位还是太低了。”
“他得知那些东西，是在经过一番认真调查和探寻之后，其过程波澜曲折，并且还不完整。
你一个把总而已，什么身份，什么层次，凭什么觉得，他能探寻到的隐秘，会被你所知？”
不待烈痕鬼开口反驳，无头汉子继续道：“在我看来，同为洛阳府人，且在相邻城，他知晓，你不知晓，反而更合乎情理。
若是，他花费大功夫才探寻到的东西，被你轻易得知，那这世间，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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