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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副总兵府。饭桌上，唐胜荣与唐夫人各吃各的，谁也没开口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唐婉坐在一旁，默默地扒完了碗里最后的几粒米，放下筷子，抬眼直直地看向自家母亲。
“娘，有关我的亲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唐夫人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了过来。
唐婉神色郑重，语气不疾不徐，“萧千户那边，你还是歇了心思！人家萧千户心里头只有他妻子苏禾一人，并无任何心思杂念。”
她停了停，深吸一口气，索性把话彻底说开了。
“我从一开始，便无意嫁给萧征！不妨实话跟你说，我根本无心嫁人，这件事，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闻言，唐夫人脸色微微一沉，没有接话。
唐婉却越说越气，想起自己打探来的那些消息，脸上的神情便绷不住了。
“还有，娘，你为何要隐瞒那些人的信息？名册上好几个人早已娶妻成家，你却只字未提，还让我去相看？你知道这样的行为，算什么吗？”
她越说越忍不住，语气里添了几分质问的意味，“你这是让我去给人做续弦？还是去给人做侧室？我唐家的姑娘，就这般不值钱？”
听到这里，唐夫人缓缓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手帕，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唇角，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耳旁风。
“他们算哪门子的娶妻？”
她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不以为然，“无媒无聘的，有些人连个正经的三书六礼都没走全，那也算正妻？”
“就萧征那个媳妇，听说是奴婢出身的，后来虽解了奴籍，可那也抹不去她身份上的瑕疵，而如今她不过是个寻常的妇人，以萧征的身份，完全可以娶一门正经的官家小姐。”
她抬了抬眼皮，语气里透着几分理所当然。
“这世上男人在功成名就之后，另娶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比比皆是，萧征又不是头一个，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娘，你这话就不对！”
唐婉气得脸都红了，继续辩驳。
“不管苏禾是什么出身，她与萧征已是成了亲的夫妻，这是事实！照你这个意思，以爹如今的身份，是不是也可以另娶他人？”
“砰——”
唐夫人一巴掌拍在饭桌上，碗碟轻响了一声，桌上的汤勺都被震得滑了一截。
“你真是放肆！”
她脸色铁青，忍不住伸手捂住胸口。
“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我跟你爹的情况能一样吗？我们当初的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当户对，明媒正娶！”
一旁的唐胜荣连忙为自己描补，“你这孩子，说事就说事，怎么还扯到我头上来了？我对你娘的心意，那可是天地可鉴！我可没那个心思。”
唐夫人斜睨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盯着小女儿，语气冷沉了下来。
“你这般质问我，倒像是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一没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二没仗着权势去强拆他们夫妻，昨晚我不是好好地询问了他的意思吗？他若是不愿意，我难道还热脸贴冷屁股不成？”
“在你看来，你娘我难不成还会使什么阴毒招数，逼迫他非娶你不可？我堂堂侯府的女儿，不要脸面的吗？”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萧征一个男人！犯不着我如此这般！”
唐夫人真是被自家闺女的话，气的心肝疼，但这番话她也说得理直气壮，并不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
要不是她闺女在京城闹得名声不好听，想在京城定下亲事已然没了指望，她会把主意打到边关这群粗军汉身上？
她侯府的姑娘，自然是配得上世间最好的男儿。
萧征不过是这群武将里，稍显出色的那一个罢了，身为母亲，她当然想替女儿挑一个条件更好的。
萧征虽有瑕疵，可在她看来，也不算难以更改的点，若萧征愿意，她自然会想办法，托娘家那边的关系，进宫求一道赐婚的旨意。
虽然这件事传出去，萧征摒弃原配的名声或许有些不好听，可只要你情我愿，旁人也不过私下议论几句，过些时日自然就淡了。
谁还能管得住别人家关起门来怎么过日子？
可既然萧征不识趣，当众拒绝了，那她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她若逼迫萧征娶自己的女儿，那成什么了？她还不至于糊涂到那个地步。
说出去，倒好像她侯府的女儿愁嫁似的，那岂不是很掉身份？
倘若萧征当真有意，那一切自然好商量。
他那位原配，可以让他们自行商议出一个妥善的安置法子，对方若想走，唐家给一笔不菲的银子，保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若她不想走，也可以继续留在萧家做个侧室，好吃好喝地养着，唐家不会亏待了任何人。
而她的这个提议，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萧征自己也愿意的基础上。
既然他不愿意，那便罢了！
唐婉听完这一番话，胸口起伏了几下，攥着拳头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
“娘，你说得倒是轻巧！什么互惠互利、你情我愿，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苏禾也是一个人？她与萧征一路走过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你一句'安置'就想把人打发掉？”
“你倒好，说起来条条是道，可你做的这些事，哪一件是光明正大的？”
“你瞒着爹、瞒着我，私下里去接触那些武官，打探人家的底细，连人家娶没娶妻都不事先问清楚，就往名册上添，你这是在替我相看，还是在给人添麻烦？”
“那些已婚配的武官，无缘无故被你这么一番打探，心里会怎么想？传出去，人家会怎么说？会说唐家不懂规矩，还是会说唐家的女儿不要脸面，专盯着别人的丈夫？”
“你成天说我不顾颜面，可娘，你自己又顾了吗？”
这最后一句，像一根针，扎得唐夫人脸色骤白。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唐夫人嘴唇微微颤了颤，“我这不是想着先私下询问下本人的意思吗？若是他也愿意呢？再说了，昨晚他拒绝后，我也没说什么啊。”
“还有，我今日可什么都没做，早就歇了那心思！你当我真那般没脸没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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