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后山精舍，带路！”郭镇把册子塞进锦衣卫千户怀里，提刀冲上石阶。
“留五百人封锁地宫。尸骨、账册、军械，谁敢擅动一件，军法处置！”
金吾卫轰然领命，其余人紧跟着冲出地宫。
夜雨刚停，庆寿寺后山雾气未散。
十二座青砖精舍藏在竹林深处，门窗都被铁闩从外面锁死。众人刚走近，便闻到一股甜腻的药味。
随军医官掩住口鼻，急声道：“里面可能点了迷香，先开门通风！昏迷的人不要灌药，抬出来查验呼吸！”
郭镇抬脚踹在门上，“十二间一起砸！”
砰！砰！砰！
破门锤接连落下，门板和窗棂四散崩裂，冷风灌入屋中，吹得床幔乱舞。
前十间精舍里各躺着一人，都是册上记载的外地商贾。
十人昏迷不醒，随身的银匣和货单已不见踪影，几人的衣襟也被翻得凌乱。医官带人将他们抬到竹林上风处，逐一查看呼吸脉搏，吩咐军士守在旁边。
郭镇快步走进最东侧两间精舍。
床铺空着。两间屋子的床下都被掀开几块青砖，露出黑漆漆的洞口。洞沿残留新鲜凿痕，湿泥上脚印凌乱。
锦衣卫百户提着灯下去，很快又探出头，“侯爷，下面接的是前元废弃的输水暗渠。支口刚凿开不久，里面还有火把余烬！脚印有七八个人，另有两道拖痕。看样子，他们带着人质！”
郭镇看向洞口：“先前报信的人，说暗渠通到城外私庄，可查清了？”
“探路的弟兄沿渠追过，确认是柳林庄。只是庄里出口藏在哪里，还没摸清。”
“人手分两路，继续盯住暗渠，别让他们折回来。”郭镇转身，抓过一个被押到后山的知客僧，“柳林庄的出口在哪？谁在接应？”
知客僧双腿一软，扑通跪进泥水，“在庄里后院的枯井！暗渠是前元留下的，寺里半年前才重新疏通！柳林庄是致仕通判赵有德的私产。后山管事慧明见前院出事，便带了四名武僧，从那里拖走两名香客！”
郭镇捏着他的后颈：“十二个人，为何只带走两个？”
“一个是山西乔家票号的少东家，身上有大同军粮交割印信。”
知客僧浑身发抖，不敢停顿。
“另一个是苏州丝商，带着织造总坊今年秋季的包销底单。慧明说，只要拿住人和印信，到了天津卫就有人接应。”
“接应的人是谁？”
“小僧只听他说过广济货栈！他还说要等西洋船，船往哪里走，小僧实在不知道！”
“西洋船？”郭镇松开手，冷笑了一声，“东瀛归宁王管，南洋有郑和的舰队。他们倒会挑路，还想从大明眼皮底下出海。”
他跨出精舍，一把扯过战马缰绳。
“张信是不是还在外头候命？”
“回侯爷，就在庆寿寺西街，带着五百骑兵。”
“让他别看戏了！”郭镇翻身上马，马鞭直指北平西门，“传令张信，立即开北平西门，抢占柳林庄。前后门、枯井、暗渠出口，一个都不许漏！”
“跑掉一人，本侯拿他问罪！”
“金吾卫骑兵队，跟上！”
马蹄踏碎积水，两百骑兵冲出寺门，直奔北平西门外。
……
丑时初，柳林庄。
庄园四周高墙环绕，平日借着替庆寿寺供应瓜果蔬菜的名义，常年闭门谢客。
后院枯井旁，慧明已经脱下僧袍。
绸缎员外服裹住肥硕的身子，方帽压住戒疤。四名武僧换上短打，正将两个套着麻袋的人质塞进青篷车。
“师叔，赵老通判怎么办？”一名武僧压低声音，“那老东西听见动静醒了，非要分走五成银子。不给，他就去顺天府报官。”
慧明眼中凶光一闪，“庆寿寺已经完了。慧空和卢振多半落在官军手里，赵家不能留。把一家老小捆进柴房，泼油点火。官军见火必定分兵救人，咱们趁乱去通州上船！”
两名武僧提起油桶，刚走出几步，庄园大门外便传来一声厉喝。
“爆门！”
轰！
包铁大门连同门框倒塌，碎木横扫前院，密集的马蹄声紧随而至。
北平都司指挥同知张信率先冲进庄内，身后五百边军迅速散开，沿着院墙包抄。
“北平都司奉钦差令办案！放下兵器，跪地受缚！”
一队边军直扑后院，另有人占住回廊和屋脊，封住青篷车的去路。
慧明脸色骤变，扯下方帽，从车辕下抽出鬼头刀。他一把拽出乔家少东家，扯掉其头上的麻袋，将刀锋压在对方咽喉。
“退后！谁敢靠近，老子先宰了他！”
刀刃压破皮肉，血线顺着人质脖颈流下。
张信急忙勒住战马，抬手拦住准备射箭的军士，“慧明，你已经被围死了！放下刀，本官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少废话！”慧明躲在人质身后嘶吼，“让开庄门，再备一艘快船送我们去天津卫！否则，我拉着两个财神一起死！”
张信握紧刀柄，却不敢下令。
他盯了卢振半年，只知道对方与庆寿寺来往密切，却迟迟不敢掀开当年的旧案。
如今钦差已经抓到人赃，他必须办好眼前这差事。可乔家少东家若死在庄里，他也脱不了干系。
庄中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片刻后，庄门外再次响起马蹄。
郭镇带着两百金吾卫骑兵进入前院，目光先扫过柴房，又落在人质身上。
“赵家人呢？”
张信连忙答道：“已经破窗救出七人，无人受伤。”
郭镇点了点头，这才看向慧明，“枪来。”
金吾卫百户立即取下背后的长匣。
匣中躺着一杆兵仗局新制的线膛长铳。郭镇出京前凭东宫虎符领了两杆，一直没有动用。
他翻身下马，将枪管架在院中石狮背上。
火药、弹丸早已装好。郭镇压低身子，右肩顶住枪托，又抬手示意两侧火枪手不得妄动。
三十步外，慧明缩在人质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还在喊？”郭镇问。
慧明看见枪口，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随即把人质挡得更严，“三十步外，火铳根本打不准！你若误杀乔家少东家，山西商帮绝不会善罢甘休！”
郭镇没有答话。
夜风吹过，火把同时向东偏了一下。
慧明听见庄门外还有马蹄声，忍不住探出头，想看清外面究竟来了多少人。
他的脑袋刚离开人质肩侧，郭镇便扣下扳机。
砰！
枪声骤响。
铅弹击中慧明眉心，他手中的鬼头刀脱落，身体向后栽倒，撞在车辕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院内静了一瞬。
张信盯着倒地的慧明，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应天传来的消息里，这位驸马爷怕公主、爱蜜饯，交了兵权便在府中歇了大半年。
可刚才那一枪，郭镇从架枪到击发，眼都没眨一下。
“发什么愣？”郭镇将冒烟的长铳交回百户手中，“救人！”
骑兵立即扑上前，将两名商贾拖离青篷车，割断绳索。
剩余四名武僧刚想翻墙，屋脊上的火枪手便同时压低枪口。
“再动一步，死！”
四人看了一眼慧明的尸体，手中兵器接连落地。金吾卫一拥而上，将他们反剪双臂，套上镣铐。
郭镇走到车旁，查看乔家少东家的衣襟。
贴身暗袋已被割开，军粮交割印信不见了。另一名丝商带着的包销底单，同样被人取走。
“搜慧明。”
没过多久，一名百户便从慧明贴身衣袋中找出两只油布包。军粮印信、包销底单都在里面，另有一封尚未来得及销毁的接头信。
信封上写着“天津卫广济货栈亲启”。
郭镇只扫了一眼，便将信交给锦衣卫，“封存。”
百户一怔：“侯爷是要顺着货栈往下查？”
“慧明没到，他们等不到东西，自然会想法子打听。”郭镇看了眼信封，“先让他们等着。找人盯住货栈，来往的人和船都记清楚，别急着抓。”
“是！”
郭镇转身看向张信，“柳林庄的地窖、账房、枯井，全给本侯翻一遍。赵有德一家分开收押，谁先交代，谁便先留命。”
张信抱拳：“末将遵令！”
“还有一件事。”郭镇从怀中取出一张刚抄好的名单，递了过去，“庆寿寺地宫搜出二十三份借据和具结。上头这些人，有的收过银子，有的替妖僧遮掩。侵吞军铁、调换死囚、截杀朝廷命官，他们沾了哪一桩，抓来后一一核对。”
张信接住名单，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名单第一位，是掌管北平九门夜禁的都司镇抚。
半个时辰前，正是此人替他传令关闭四门。
“怎么？”郭镇问。
张信攥紧名单：“他领命传完话，便带人离了衙署，说要巡查城门。此人手里有调度夜禁的令牌。若他察觉庆寿寺出了事，借巡门出城……”
他没再说下去，转身便要叫亲兵。
郭镇声音冷了下来，“天亮之前，本侯要看到这二十三个人，一个不少地跪在顺天府大堂。”
“跑掉一个，你就自己去向太孙殿下和燕王解释吧。”
张信瞳孔骤缩，双手重重抱拳：“请驸马爷放心！天亮之前，但凡跑了一个，末将提头来见！”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