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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苏浩的身影消失在楼下，他脸上的谄笑才慢慢淡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能够让苏长官亲自过问的戏院女子，绝不会只是普通人物。
看来这次查人，必须更加小心。
苏浩离开茶馆后，没有再去别的地方。
夜色已经很深了，他回到军情处时，院子里只剩下几盏昏暗的灯。
值守人员见到他，赶紧起身行礼。
苏浩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随后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屋内仍然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桌上的文件没有人动过，苏浩重新打开灯，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他本来想再看一会儿关于九重勇人的资料，可坐下后才发现，眼皮已经有些发沉。
今天的事情太多。
他干脆把桌面上的文件收拢到一旁，随后将椅子往后放了放，整个人靠了上去。
行动科组长的办公室谈不上舒服。
但对于苏浩来说，对付一晚倒也不算什么。
他刚刚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又浮现出内村廉交代的那些内容。
李有权，九重勇人。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
对方到底会在什么地方呢？
是已经离开南京，还是藏在某个安全屋里？
如果已经离开，他又是通过什么渠道离开的？
如果还在城内，那么他必然还需要吃饭、睡觉、取钱、联络，甚至可能需要接触某些人。
只要人还在南京，就不可能真正做到毫无痕迹。
苏浩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压得很低的声音。
“组长，您睡了吗？”
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屋内足够安静，几乎听不清楚。
猛地苏浩睁开眼睛。
只是听到声音，他便知道来的人是谁。
黄嵩！
这家伙大半夜穿着便衣过来，显然不是为了闲聊。
苏浩坐直身体，目光落向房门，眼神闪烁，旋即低声道：
“进！”
门外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
黄嵩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便衣，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进门后第一时间转身把房门关上，又仔细确认门闩已经落下，这才朝苏浩走近。
屋内没有点大灯，只有桌上的煤油灯散发出昏黄的光。
黄嵩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落在身后的墙面上。
苏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这里没别人了，说吧！什么事？”
黄嵩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向前走了几步，直到距离苏浩足够近，才压低声音道：
“组长，是您此前吩咐我盯着的那位顾教授。”
苏浩心头微微一动。
顾教授！
最近他的确让黄嵩让人暗中盯着顾教授，是为了掌握顾教授周围是否存在异常人员。
难道顾教授那边出了变动？
苏浩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淡淡问道：
“怎么？最近这位顾教授有些不对劲？”
黄嵩没有察觉到苏浩话里的试探。
在他看来，自家组长让他盯着顾教授，显然有着自己的理由。
至于到底是什么理由，他不清楚，也不打算多问。
“顾教授本人倒是没有什么异常。”
黄嵩压低声音说道：“我底下那几个信得过的弟兄，这两天轮流盯了他两天。顾教授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上午去大学授课，中午回去吃饭，下午有时候去书店，有时候留在学校里整理东西。”
“见过什么特殊的人吗？”
“暂时没有！”
对此黄嵩摇摇头道：
“他在学校里接触的都是学生和同僚，去书店的时候也没有和什么人单独碰面。至少从表面上看，并没什么异常。”
闻言苏浩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黄嵩既然大半夜来找他，显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告诉他顾教授一切正常。
“那你来找我，是因为什么？”
“是顾教授家里的一个女佣！”
“女佣？”
“对！”
黄嵩点点头接着道：
“这个女佣平时负责买菜、打扫和跑腿。我们的人原本只是顺便观察她的行动，没想到今天发现，她买菜的路线有了一些变化！”
闻言苏浩看着他狐疑道：
“路线变化？”
“是！”
“你们不是才盯了两天吗？”
苏浩语气平淡，像是在指出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会不会她平日里偶尔也走不同的路线，只是你们之前没有发现？”
对此黄嵩马上直摇头道：
“不是的，组长！”
他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接着道，
“我特意让人去附近打听了。顾教授家这位女佣在那一带住了不短时间，街坊邻居都认识她。她每天买菜的路线几乎是固定的，先出门，经过一条街，再到菜市场，买完东西后原路回来。”
“很少绕路？”
“几乎没有。”
黄嵩把声音压得更低。
“可她今天不但没有直接去菜市场，还专门在城南墙根附近绕了一圈。那地方离她平时买菜的地方相差很远，正常情况下，她根本没必要过去。”
“她在那里停留了多久？”
“没有停太久。”
黄嵩想了想。
“大概不到一刻钟。她先在墙根附近走了一圈，期间还回头看了几次，像是在观察有没有人跟踪。后来她在一处旧墙旁边停了一会儿，又继续往菜市场走。”
苏浩的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你们的人有没有跟上去？”
“跟了。”
“有没有发现她和谁接触？”
“没有看见有人主动靠近她。”
黄嵩说到这里，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疑惑。
“不过那一带有几个人经过。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看着。等女佣离开之后，墙根附近也没有留下什么明显异常。”
一时间苏浩没有说话。
接头？
忽的苏浩猛地浮现这一念头，但很快他就暗自摇头，仅凭一个女佣绕路，还不能直接判断她是去接头。
可没理由的绕远路去这么一个城南墙根这种地方，属实也说不过去。
思来想去，接头的概率确实更大一些。
苏浩抬起头。
“你们确认她去的是城南方向？”
“确认。”
“她平时买菜的地方在什么位置？”
黄嵩说了一个地点。
苏浩在脑海中迅速转了一圈。
那处菜市场和城南墙根根本不在同一个方向。
若是从顾教授家前往菜市场，女佣完全没有必要绕那么远。
除非她临时有事。
或者，她本来就有另一个目的。
“她买菜的时候有没有异常？”
“看上去没有！”
黄嵩道：“她到了菜市场之后，还是和平时一样，买了几样菜，和摊贩说话也很自然。买完东西便回去了。”
“中途有没有停下来等人？”
“没有发现。”
“离开城南墙根之后，有没有回头？”
“回头看过两次。”
苏浩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动作很轻，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楚。
一个普通女佣，去买菜时临时绕路，本身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如果她专门绕到一处不该去的地方，又在离开时反复观察身后，那就不再是普通的路线变化。
她或许在确认是否有人跟踪。
也或许是在等一个人。
苏浩盯着黄嵩，正色道：
“你确定！你的人没有看清，她在墙根那里做了什么？”
“组长，真没有！”
对此黄嵩脸上露出些许惭愧，无奈道：
“当时不敢靠得太近。那条街附近虽然人不多，但也有几家住户。如果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她，很容易被她察觉。”
“这样做是对的。”
对此苏浩没有责怪他。
虽然黄嵩见苏浩没有生气，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是继续说道：
“不过我们的人回来后，特意去附近转了一圈。那处墙根附近没发现有人留下明显记号，也没发现砖块松动。
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那边的旧墙年头久了，砖缝里有不少杂草，若是有人动过，短时间内也很难分辨。”
苏浩点了点头，略作沉吟，还是道：
“阿嵩！”
“组长！”
“接下来顾教授那边，暂时不用你继续盯了。”
闻言黄嵩愣了一下。
“不用我盯了？”
“嗯！”
苏浩将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淡淡道，对此并未有过多解释。
而黄嵩心里微微一动。
他此前就觉得，组长安排自己盯着顾教授这件事有些奇怪。
顾教授是大学教授，身份清白，平时生活也很规律。
如果只是怀疑对方涉案，按理说应该由情报科或者调查处正式接手，不该由行动科私下安排人盯梢。
但苏浩不说，他便没有问。
现在听到苏浩让自己暂时撤回人手，黄嵩心中更是觉得怪异，但也更加不敢多想。
“明白！”
黄嵩没有再多问，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重新合上。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苏浩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桌边，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片刻苏浩这才走回桌边坐下，重新点了一支烟。
烟雾很快在灯光下升起。
他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看着烟头一点点燃烧。
脑海里重新浮现出前段时间莫雅茶轩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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