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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外，雷声阵阵，雨水如瀑布般沿着檐边落下，泛起了层层的白烟。忽而，一只被打湿了羽毛的麻雀，扑棱了两下翅膀，十分狼狈的停在了檐下，却是歪着个脑袋，探着脖子，朝着里头看了一眼，下一瞬又急急的转身，飞走了。
沈清棠此刻，正如这只鸟儿，她不过是想进来看一看，竟是无端被小公爷的这番话，给吓到了！
什么叫做“只要那送东西的人，是你”？
这几个字，在沈清棠的脑中转了又转，那夜在别院里，宁慕远也曾这般莫名其妙的说出过一些话来。
那时沈清棠本就为了定安侯府的事情烦心，不曾深想，可即便猜出了几分小公爷的意思，她也并未当真过。
毕竟，那时她还未曾和离，哪里能与外男有什么牵扯。
只是如今，站在她眼前的少年，竟是又说出了这些令人误解的话，沈清棠咬紧了下唇，不敢抬头去看，她恨不得转身就逃，逃得远远的才好。
但这里是她的妙手堂，眼前之人又是她请进来的贵客。
沈清棠故作镇定，尽可能的将方才那些暧昧至极的话，抛诸脑后，她往后退了几步，婉言回道：“小公爷说笑了。依着小公爷的身份，如何能用哪些寻常人的东西，岂非是辱没了小公爷？”
“怎会？”宁慕远见她将话转到了另一边儿去，以为是自己说得太过含蓄，令她没听明白，忙又道，“沈姑娘，我是真心倾慕……”
然而，“倾慕”两个字刚刚说出口，就见沈清棠骤然抬眸，目光中唯有厉色，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朝着宁慕远大声道：“小公爷！有些话若是说出了口，那便是连朋友，也没得做了。”
“宁国公夫人对我有恩，我岂能恩将仇报，令宁国公府蒙羞！”沈清棠对宁慕远无意，更不愿意得罪宁国公夫人！
比起男人，比起情爱，这些哪里比得上贵人相助的恩情？
如今妙手堂的生意，大半都是因着宁国红夫人的举荐，那些世家贵女们才会特意下帖子，请她上门看诊。
沈清棠就算再拎不清，也不会为了一个宁慕远，就得罪她的母亲！
何况，她从未想过要攀龙附凤，她只求能经营好这一家小小的医馆罢了。
宁慕远被沈清棠的这一声呵斥，惊得倒退了半步，他刚刚那些话，只差一点点就能尽数脱口而出，却是被她狠狠地堵了回去。
她，明白他的心意。
却，不愿意与他有牵扯。
她说，他们两人是朋友。
朋友吗？
宁慕远那一双凤眸沉了下去，暗了神采，唯剩下一片混沌不清的灰，满心满肺的欢喜，在此刻彻底化为乌有，成了连说都说不出的哀怨。
“沈清棠，我并不想，与你做朋友。”宁慕远第一次念出了她的名字，却不似梦中那百转千回的呢喃痴语，而是带着无尽的心酸与失落……
此刻，站在沈清棠面前的少年，似是周身都蒙上了一层黑灰，眼中亦是雾蒙蒙的一片，令人心疼不已。
“你我之间，又为何只能是朋友？”宁慕远不甘心，他是鼓足了勇气，下定了决心，在得知沈清棠和离后，就马不停蹄的解决了江南的事务，又彻夜不眠的赶回了京城。
他只想早点儿见到她，更想早点儿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宁慕远不解：“除了我，又有谁能配得上你？”
“小公爷说错了。是我，配不上小公爷。”这是沈清棠第一次亲自拒绝一个人。
从前待字闺中之时，也曾有人给她递过情书，送过礼，沈清棠皆是一概拒收，通通都交由父亲沈岸送回去。
那些人，只要看见了沈清棠的父亲，就知是被拒绝了，但其中也有纠缠不清之人。只是那时有沈岸在，自然轻易就被打发了。
如今，父亲不在，沈清棠唯有自己出面，自己开口了。
可她，最是厌烦这些事情。
那些男子，只顾着自己的一时欢心，却不曾考虑过她是否愿意。好似他们任何一个人对她有意，她就必须答应，更有甚至竟是会站在沈家大门外，说她无情无义。
可笑，她为何要对他们有情义？
然而，小公爷帮过沈清棠几次，宁国公夫人待她犹如亲女，沈清棠只得压在心下的不喜，将那些话在嗓子里转了又转，才寻了个妥帖的话头，继续道：“小公爷，我既错过一次，便不愿再错第二次。往后，我只愿一心治病救人，做个孤独终老的大夫就好。”
“也请小公爷，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更莫要忘了你的责任。”
沈清棠几番好言相劝，可落入宁慕远的耳中，却是她因着自己的身份，而胆怯。
对于宁慕远而言，这满京城的男子不过是庸庸之辈，如何能比得上他？又如何能配得上沈清棠？那柳晏清不过一个七斤八两的大夫，又凭何能留在沈清棠的身边？
那股不甘心，像是疯长的藤蔓，一点点的侵入了宁慕远的心肺。可他到底一向懂得分寸，他知道此刻若是紧逼，只会将眼前人推得更远罢了。
深吸一口气，宁慕远压下了心底的不悦，一瞬之后，便恢复了那君子如玉的温润模样，微微勾起唇角，“沈姑娘所言甚是，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可为。怎可，事事遂心呢？”
闻言，沈清棠抬眸看去，见他面色如初，眼中并非任何愤恨与痴迷之色，只剩下一片秋日的萧索与寒意后，她总算是稍稍放下心来。
他能听得进去劝解，便好。
却不知，那一句“怎可，事事遂心”的后半句，早已藏在了宁慕远的心底。
若不可遂心，便想法子，令它遂心。
一如所有站在高位上的人，宁慕远自幼看中的东西，便没有得不到手的。那曾温润清冷的皮囊之下，藏着一颗贪婪的心。
“雨声小了些，应是一会儿就能停了。”将话说开后，沈清棠只想着能早些离了这屋子，“小公爷先坐坐，我楼下有事，便先下去了。”
谁知，正当沈清棠抬脚欲要转身时，却突然听得小公爷问了一句：“方才跟着你的两个小姑娘，其中一个似乎并非京城人士。”
严宝珠虽说着京话，但少不得会有些方言之音色，混在其中。
“京城这些日子不太平，沈姑娘万事须得多小心些。”他岂能就此放过她，宁慕远关切的叮嘱了一句，又问道，“你可知，那小姑娘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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