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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愚经》也是妙用无穷啊……丁松言没再询问,留待下次。他和白奇麟交浅还不足以言深。
到了金池湖畔,三人分开,丁松言又返回了怀远街。
虽然那鬼蜮道叛徒以这片区域为陷阱钓来何简云并杀掉,正常不会再停留於危险之地,必然会改换藏身之处,但想到对方那麽胆大妄为,丁松言不排除他会反其道而行之,施灯下黑之策,依旧窝在原本街巷。
怀远、镇东、书宁这三条街道和连通它们的巷子有大量的作坊,人员众多,鱼龙混杂,丁松言即使有「浑沌之境」和「烛眼星瞳」,且完整走了一遍,也没能找出蛛丝马迹。
绝地天通之後,人力还是有时而穷,只能看小章居士那边有没有收获,能给什麽反馈了……丁松言吐了口气,往康王府方向返回。
路过平南街时,他一眼看见扎着花色头巾、穿着暗红短袄的罗十二娘坐在街沿,面前摆了一筐东西,有野鸡羽毛做的毽子、编的头饰,有碎布头弄的小老虎等布偶,有削得平平整整的木剑和竹剑……
「便宜卖了便宜卖了!七文任选两样!」
罗十二娘吆喝了几声,啃起青黄带红的林檎,悠闲自得。
看到丁松言过来,这掌柜的怔了一下,无奈看了眼逐渐黯淡的苍空。
「真巧啊。」丁松言站在分隔摊位和道路的木栏前,笑着打起招呼。罗十二娘轻叹了一口气:
「对我来说,你这叫阴魂不散。」
「你这买卖做得真随意啊。」丁松言没去接十二娘的话,转而感慨道。
「我乐意!」罗十二娘哼了一声,接着脸色微变,「你干嘛?」
她说话间,丁松言已绕过木栏,走向她的摊位。
「有事和你商量。」丁松言笑着坐在了罗十二娘旁边,隔了两个拳头。
「免谈!」罗十二娘重重咬了口手中的林檎。
「我就是想再借下你正屋写信,笔墨纸砚的钱会给你的。」丁松言仿佛没听见十二娘的拒绝。
「又写信?」罗十二娘略感好奇和疑惑地侧头望向丁松言。
「我有很多好友。」丁松言一脸诚恳。
好友虽多,这封信依旧是写给师姐的,将通过鸿信商号转交,免得往常习惯突然改变引起季妖女的怀疑,从而发现谢五那边的问题。
这封信将以分享日常为主,只做少许暗示,即使被季妖女拦截偷看,也不会影响什麽。相比较而言,交给谢五的那封信会暗示更多,情绪更浓烈一些。
但这不是全部,用两种方法分别寄去一封信这个行为本身才是最大的暗示,同时,两封信参照着看,能解读出更多言外之意。
罗十二娘乜了丁松言一眼:
「我怀疑你在嘲讽我。」
「怎麽会?十二娘你如此受欢迎,哪可能缺少好友?」丁松言这是真冤枉啊。
罗十二娘望着平南街上的人来人往,沉默片刻道:
「有些人会躲着我,有些人不想只做友人。」
这掌柜的忽然自嘲一笑:
「到头来,我能说说话又不担心对方误会的竟只有你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
「大家所求不一样嘛。」丁松言没用开玩笑的口吻,「对十二娘你,我不是求色,是求才。」
「把贪求别人功法说得这麽清新脱俗。」罗十二娘一阵好笑。
对类似的话语,她都已经麻木,不气了。就这样,两人坐在街边,看着箩筐,闲聊起来,时不时招呼客人,卖出十二娘亲手做的那些小玩意儿。
天色渐暗,箩筐内的东西越来越少,罗十二娘看了眼斜对面生意兴隆的银钩赌坊道:
「你上次真的警告胡朝辉了吗?这银钩赌坊和以往一样,没任何收敛。」
「警告了,但当时我在假扮归墟教的人,胡朝辉可能以为那是场面话或遮掩身份的话语,如同玉女脸谱一样,因此没当回事,武禁司和承天府估摸着也是这麽想的。」丁松言思索着回道。
他之前还想着过段时日去胡朝辉梦里看下对方曾经的奇遇和为何在自己纳天地气机於已身时心神被夺,谁知那蹈海帮帮主从那晚起,夜里宿於哪个房间,除了他本人和陪在身旁的几个,不再让别人知晓。
丁松言一个梦境一个梦境搜寻过去,还是能找得到胡朝辉,但这耗时太多,变数太大,武禁司和承天府的人说不定还在暗中盯着,他只能暂时偃旗息鼓,等胡朝辉逐渐放松警惕。
罗十二娘轻轻颔首:
「天意如此。」
她嗓音平和淡然,但丁松言却听出了杀意坚定,微微一笑道: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两人说话间,一辆马车停在了银钩赌坊的门口,套着皂色长袍、脸色残余苍白的刘成走了下来。
重伤初愈的他来巡查自身负责的产业了。「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少东家?伤势都没全好就来银钩赌坊了……」罗十二娘看着那个方向,随口说了一句。
刘兄弟,你这也是天意弄人吗,怎麽好巧不巧撞上十二娘在赌坊对面摆摊?我怕你到时死得一头雾水……丁松言一边腹诽,一边含笑对罗十二娘道:
「我去打声招呼。」
他站起身来,绕过木栏,朗声喊道:
「少东家!」
正要走入银钩赌坊的刘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见多日未见的丁松言笑着靠近。
「丁兄弟,真巧啊。」刘成示意身旁几名蹈海帮帮众站远一些。
丁松言寒暄了两句,压低嗓音道:
「刘兄,你最好不要再来银钩赌坊了,把这里交还给你义父或帮里别的人。」
这……刘成精神一紧,瞬间就出了层白毛汗。
在他心里,丁兄弟可是能行非常之事的非常之人,对方如此郑重地告诫自己不要再来银钩赌坊,必然事出有因,足够严肃,不能等闲视之。
又是哪家哪派哪个邪魔外道盯上银钩赌坊了?刘成见丁松言未往下解释,凝重点头道:「好。」
不错,听劝就还有活的希望……丁松言转而问道:
「听闻你们蹈海帮胡帮主被戴玉女脸谱的人袭击了?」
「是,受了些伤,但不重。」刘成看着丁松言的脸庞,只发现了好奇与探究。
他并不觉得那男性「玉女」是丁兄弟假扮的,武功路数都不一样。
他义父时至今日还认为对方使用的是「归墟神功」。
「你们这是得罪了谁?」丁松言疑惑问道。
「我也不知。」刘成摇了下头,「我甚至怀疑义父成了别人『杂戏』里的道具,事情本身与蹈海帮无关。」
聪明啊……但也只猜对了一半,为何袭击你义父还真和蹈海帮有关……丁松言关心了一句:
「胡帮主最近可还好?」
刘成左右看了一眼,突然压住了嗓音:
「伤势无碍,但精神不太好,成了,成了惊弓之鸟。「他每晚都会换睡的房间和陪的人,我伤势好了大半後,最近两晚他都躲到了我那里,今晚似乎还会来。」
瞧瞧,瞧瞧,好人有好报啊,我刚救了刘兄弟一命,他转头就把他义父的行踪告诉了我……丁松言颇有感触地对刘成道:
「可能到了危急关头,你义父才发现最能信任的是你,各方面都是。」
又聊了几句,丁松言转身走向罗十二娘的摊位。
刘成略作斟酌,霍然按住胸前,对周围的蹈海帮帮众道:
「嘶,我这伤啊,多说几句话又犯了。
「还得回去再养几日!」
他过银钩赌坊不入,登上马车,飞快离开了这里。
透过马车的窗户,他看见丁兄弟与罗十二娘坐在街边,售卖着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罗十二娘长得还行,但比不上横波河那些行首…
「丁兄弟莫非只爱良家?」
刘成没敢多看,收回了视线。罗十二娘没问丁松言和刘成聊了什麽,将最後那个野鸡羽毛做的毽子卖给了面前的小姑娘。
丁松言望着街上的行人,自言自语般道:
「刘成是被他义父支使来的,他其实并不想接手银钩赌坊,被我提醒後,已装病回家,打算想办法推掉这个差事。」
罗十二娘未有说话,只微微点头。
丁松言点到即止,想了想道:
「我今日遇上了『明溪公子』蒋兰亭。」
他不知罗十二娘这种江湖经验丰富、境界也高的女子是否知晓阴阳教的特殊,想着能提醒就提醒一下,免得对方哪天被自为牝牡的人装同性给骗了。
「你喜欢这种?」罗十二娘找到了揶揄丁松言的机会,嘴角明显翘了起来。
丁松言当即义正辞严地回道:
「十二娘,你可别坏了我清白名声!」
「你有这玩意儿吗?」罗十二娘被逗乐了。
她笑了一阵,露出回忆的表情:「我以往遇到过一个阴阳教长老,他有一夫一妻。」
你果然知晓……修名实之法的人应当也能看穿这方面的「名」和「实」吧?丁松言未再继续这个话题,陪着罗十二娘把剩余东西卖掉,一起回了虎尾巷,接着转去後院写信。
…………
夜深人静,隐川巷刘家。
丁松言又一次藏形草木,潜入了这个不大的院落,没费多少工夫,就锁定了蹈海帮帮主胡朝辉所在。
他距离目标二十丈左右就停了下来,躲至隐蔽处,衍化出了「大梦三千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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