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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紫鸢的手已经按在门板上了,魔气在掌心吞吐,朱红木板被灼出一圈焦黑的指印。
她活了三万年,听过无数传道授业。
有人教斩破虚空,有人教杀戮证道。
教人当废物的,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他在侮辱我的儿子。"
紫鸢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指尖的魔气猛地暴涨一截,门板"咔嚓"裂开一道缝。
她抬脚就要踹门。
一双铁箍般的手臂从背后箍住了她的腰,整个人被硬生生拖离门板半步。
"放开!"
紫鸢肘击向后,魔气炸开一圈黑色涟漪。
敖苍渊的胸口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闷哼一声,但手臂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
"你冷静。"
"冷静个屁!"
紫鸢拼命挣扎,两只脚在地上蹬出两道深痕,"那凡人叫我儿子当废物!你听见没有!废物!"
"我听见了。"
敖苍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巴几乎贴在她耳根上。
"但你先听完。"
"听什么听!本宫现在就进去把那凡人的嘴——"
"你进去了,桀儿就再也听不到下文了。"
紫鸢的挣扎猛地一顿。
"他还没说完。"
敖苍渊的语气沉下来,箍着她腰的手臂终于松了半分。
"你要闹,等他说完了再闹。本帝陪你一起闹。"
紫鸢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牙咬得咯吱响,魔气在周身明灭不定。
最终她猛地一甩手,挣开敖苍渊,退后一步,背靠在墙上,双臂抱胸,下巴绷得死紧。
没再冲门。
但那双竖瞳盯着门缝的眼神,能把人活剐了。
苏苏没说话,耳朵贴在门框上,九条尾巴绷得笔直。
姬玄宸立在门侧,面无表情,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门缝里的动静。
降龙罗汉闭着眼,念珠停在手里,呼吸放得很轻。
门内。
四个孩子全傻了。
敖桀第一个跳起来,凳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我不是废物。"
"我是魔龙皇子。"
"我六岁就能手撕妖兽。"
他瞪着余本闲,拳头攥得死紧,眼眶憋得发红。
余本闲没有反驳。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敖桀面前坐下,视线与他平齐。
"你能手撕妖兽。"
"那你敢不敢撕你爹?"
敖苍渊:???
敖桀愣住了。
"你爹打你的时候,你敢还手吗?"余本闲问。
"我爹是魔帝,我打不过他。"敖桀咬着牙。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这叫事实。"
余本闲摊开手,"承认打不过,很丢人吗?"
敖桀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你觉得丢人。"
"因为你爹告诉你,魔族不能认输,认输就是废物。"
余本闲指了指门外,"但你爹当年被天外异族砍穿左肋的时候,他也退了三百里。"
"他不退,就死了。"
门外,敖苍渊的呼吸猛地一滞。
紫鸢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退了三百里,他还是魔帝。"
"承认自己打不过,承认自己怕死,不影响他后来把异族杀干净。"
余本闲看着敖桀的眼睛,"废物这两个字,不是别人贴给你的标签,是你用来保护自己的盾牌。"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用力敲了敲那两个字。
"当你们觉得扛不住了,当你们觉得快被逼疯了。"
"大声说一句'我就是个废物,这事我干不了'。"
"天塌不下来。"
姬无道端坐在小马扎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冷。
"太上忘情决开篇有云,天道酬勤,绝情绝性方能无敌。"
"若自认废物,道心必碎。"
余本闲转头看他。
"你爹教你的?"
姬无道点头。
"你爹放屁。"
门外,姬玄宸的眼皮剧烈抽搐了一下。
紫鸢差点笑出声来,但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脸色在暴怒和忍笑之间来回切换,极为精彩。
"你爹要是真无敌,他为什么要把你送到我这里来?"
余本闲走到姬无道面前,双手按在课桌上,"他送你来,就是因为他教不了你。"
"他自己的道心都千疮百孔,他还指望你修成完美的石头。"
姬无道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你三岁修太上忘情,五年没哭没笑。"
"你以为这是强大?"
余本闲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姬无道的胸口,"你这是害怕。"
"你怕你一旦有了情绪,你爹就会对你失望。"
"你怕你一旦做不到完美,你就不配当仙庭的太孙。"
姬无道的身体微微发抖。
"承认吧,姬无道。"
余本闲的声音放得很轻,"你不想修太上忘情。"
"你觉得那功法练起来很痛苦。"
"你其实就是个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住的普通小孩。"
姬无道死死咬着嘴唇。
"说出来。"
余本闲看着他,"说一句'我做不到'。"
姬无道摇头。
"说。"
"我……"
姬无道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眶迅速积满水汽。
"我做不到。"
他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嘶哑。
喊出这句话的瞬间,姬无道周身那层圆融无暇的仙气突然溃散。
但紧接着,一股更加鲜活、更加厚重的灵气从他体内涌出。
筑基巅峰的瓶颈,松动了。
门外,姬玄宸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看着门缝里那个流下眼泪的儿子,万载道心受到剧烈冲击。
破而后立。
凡人的一句话,胜过仙庭百年的闭关。
紫鸢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盯着门缝里敖桀的方向。
她的嘴还是抿着的,但攥在袖口里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苏小九怯生生地举起手。
"园长……小九今天不想背妖族族谱,小九是个废物可以吗?"
她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余本闲,狐狸耳朵耷拉着。
"可以。"
余本闲摸了摸她的头,"今天不背族谱。"
"去院子里玩泥巴。"
苏小九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戒坐在角落里,光头顶着墙壁,冷哼一声。
"贫僧不玩泥巴。"
"贫僧要抄经。"
"抄经也是废物。"
余本闲走过去,把不戒手里的笔抽走,"你用抄经来掩饰你不想跟人说话的胆怯。"
"你怕别人不理你,所以你先不理别人。"
不戒瞪着余本闲。
"去玩泥巴。"
余本闲指着院子。
不戒没动。
敖桀突然走过去,一把拽住不戒的领子,把他拖向院子。
"走。"
"园长说了,今天我们都是废物。"
"废物就该玩泥巴。"
四个孩子冲进院子。
没有功法,没有规矩,只有最原始的泥土和水。
笑声传进屋里。
余本闲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门被推开了。
五大至尊走了进来。
紫鸢走在最前面,脚步快得像冲锋。
但她没冲向余本闲,而是径直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个糊了一脸泥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敖桀。
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敖苍渊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也没有往前走。
他只是看着紫鸢的背影,看了两息,然后无声地把目光移开了。
苏苏看着在泥坑里打滚的苏小九,九条尾巴无力地垂下。
"余园长。"
姬玄宸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你这一课,不仅是上给他们听的。"
"仙帝明白就好。"
余本闲放下保温杯,"天武育才不教神仙,只教活人。"
"活人就有弱点,有情绪,有做不到的事。"
"你们非要把他们逼成神,最后只会得到一具疯掉的尸体。"
降龙罗汉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阿弥陀佛。"
"余园长此言,胜过西天万卷佛经。"
"贫僧受教。"
余本闲没有还礼。
他受得起。
紫鸢在窗前站了好一阵,终于转过身来。
眼眶微红,但没有泪,下巴重新绷了起来。
"余本闲。"
她盯着他,声音沙哑了半分,"这堂课……本宫记下了。"
停了一拍。
"但你要是再敢说本宫的桀儿是废物,本宫拆了你这破幼儿园。"
余本闲笑了一下。
"好。"
就在这时,王胖子气喘吁吁地从大门外跑进来。
他跑得太急,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手里死死攥着一枚传音玉符,指节都捏白了。
"园……园长!"
王胖子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抬起头时满脸涨红,眼珠子瞪得溜圆,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吓的。
"急报!急报!。"
余本闲端着保温杯,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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