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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这句话一落，原本还端着架子的黄毛呼吸一滞。他耳朵根子红了一片，脖子上青筋凸起。
这小子平时在圈里嚣张跋扈惯了，吃喝玩乐样样沾，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哪怕再混账，他也容不得别人骂自己是日本人！
黄毛双拳握紧，眼珠子瞪的滚圆，直接冲着林辰吼了出来。
“你骂我啥都行！”
“你说我不是人，骂我废物，老子都认！”
“但你他娘的绝对不能说我是日本人！”
“我太爷爷也是打过小鬼子的！我祖宗十八代都是纯正的华夏人！”
周围原本打算看热闹的张益和李辰等人，听到这嗓子咆哮，全都愣了一下。
林辰看着眼前气的浑身发抖的黄毛，眼底的冷意散去了大半。
他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了勾。
这小子看着不着调，一身的臭毛病，但能因为这句话当场急眼，说明骨子里还算有点良知。
没烂到根子里。
林辰抬起沾满黑灰的大手，按在了黄毛的肩膀上。
他稍微用了点巧劲，拍的黄毛肩膀一沉，整个人往下矮了半截。
“记得自己祖宗是谁就行。”
“那你站在这片场地上，就该把嘴闭严实了。”
“要是真觉得抠图省事，那就是在丢你太爷爷的脸，懂吗？”
黄毛被拍的龇牙咧嘴，半边身子发麻，听到这话却没再顶嘴。
他梗着脖子，喉咙滚动了两下，把头扭向了一边。
就在这时，管虎迈着大步从楼梯口跑了上来。
他先是看了眼林辰，随后满脸堆笑的冲着资方代表打起了圆场。
“哎呀，王总，您怎么上楼顶来了？”
“咱们这儿刚炸完两轮，到处都是火药味，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寒暄完两句，管虎猛的转过身，冲着跟在后面的场务经理破口大骂。
“场务呢？干什么吃的！”
“我立的规矩全当耳旁风了是吧？”
“这是爆破现场，地底下全埋着炸点管线呢，是能随便进的吗？”
“万一炸点走火伤了人，谁他娘的担的起这个责任？”
“还不快带王总他们去休息室喝茶！”
场务经理缩着脖子，连连点头哈腰。
王总哪里还听不出管虎这是在指桑骂槐，偏偏对方拿安全问题说事，他半个字都没法反驳。
他只能尴尬的笑了笑，拉着已经老实下来的黄毛，灰溜溜的顺着楼梯下了楼。
眼看闲杂人等清空，管虎把鸭舌帽往后一转，拿起对讲机。
“行了，小插曲过去，所有人把状态找回来！”
“摄影组开机，烟火组准备，咱们把护旗这最后一条拿下来！”
林辰转身走回场地中央，重新背好步枪。
二十分钟后，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林辰和魏辰再次扑向了那根倾斜的旗杆。
这一次，全员的情绪都憋着一股劲。
从冲锋、护旗，再到林辰转身朝着半空中的摇臂镜头抬枪射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咔！好！非常棒！”
管虎在监视器后头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全场响起一片欢呼，几十个灰头土脸的汉子互相拍打着肩膀，直接躺在泥水里大口喘气。
这天过后，剧组的拍摄进度继续往前推进。
林辰的戏份集中在仓库内部，闲暇候场的时候，他也没回宾馆歇着，而是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监视器旁边观摩。
这天下午，拍的是南岸民众隔河相望的戏份。
这几场戏，剧组请来了姚辰和唐艺馨等一众女演员。
林辰坐在场边，看着姚辰穿着一身民国时期的旗袍，站在搭建出来的租界露台上。
没有爆破，也没有嘶吼。
当北岸仓库的枪炮声响起时，当无数人顺着缺口跳楼，姚辰只是扶着栏杆，眼眶一点点变红，眼泪顺着脸颊无声的往下掉。
“国人皆如此，倭寇何敢！”
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同胞赴死的无力感，被她用几个眼神全给演活了。
紧接着登场的是唐艺馨。
她饰演的是个冒险游过苏州河送国旗的女童子军。
十月底的天气，河水已经凉的刺骨。
唐艺馨一个弱女子，穿着单薄的制服，背着旗帜在冰冷的河水里一泡就是大半天。
爬上岸的时候，她嘴唇冻的发紫，浑身都在打摆子。
可只要场记板一响，她眼里立马就透出了决绝的光。
林辰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心里也不由的生出几分敬佩。
在这部戏里，不管男女，全都被当年先辈们的精神给感染了，每个人都在往角色里钻。
接下来的一个月，剧组进入了连轴转的魔鬼节奏。
林辰饰演的羊拐，戏份也进入了后半段。
从护旗那一战之后，羊拐这个原本看谁都不顺眼的兵痞，开始真正把身边的人当成了同袍。
在一场阻击敌军突袭的夜戏里，林辰展现了羊拐作为老兵的硬底子。
他趴在二楼的破窗后面，眼神冷酷，手里的步枪每次拉栓击发，都能精准放倒一个冲锋的敌军。
有敌军摸进一楼，林辰更是直接从二楼跳下，手起刀落，一刀割喉，动作狠辣果决。
可转过头，面对剧组里饰演小湖北的十几岁小演员时，林辰的眼神却变了。
候场拍摄间隙，仓库角落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林辰盘腿坐在稻草堆上，手里拿着通条，一下一下的擦拭着步枪枪管。
这是羊拐在战友牺牲后，唯一能做的哀悼方式。
饰演小湖北的小演员怯生生的凑过来，林辰停下手里的动作，冲他招了招手。
“过来。”
“看好了，这枪栓得这么拉，顶在肩膀窝子里，扣扳机的时候别闭眼。”
“战场上没人管你几岁，要想活命，手就得稳，心就得狠！”
这一冷一热的反差，把一个外冷内热的西北老兵刻画的入木三分。
连管虎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都忍不住连连点头，直呼林辰把羊拐的魂给演出来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二月中旬。
距离林辰进组，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远在魔都的赵阳，这段时间头发都快愁白了。
他每天都在接隐秘而伟大剧组制片人的催命电话。
“赵总啊，不是说好顶多一个半月就能杀青吗？”
“这都两个多月了，咱们这边景都搭好了！”
赵阳被催的焦头烂额，只能硬着头皮给林辰发微信求救。
林辰趁着中午放饭的空档，看了一眼手机上赵阳发来的几十条哭丧语音，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拿起手机，给赵阳回了一条语音过去。
“阳哥，别做梦了。”
“咱们这剧组才拍了不到一半的进度，照管导这个磨法，没有两百天根本下不来。”
“你赶紧去跟剧组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先拍别人的戏份，把我的通告往后顺延吧。”
发完语音，林辰直接把手机揣回兜里，连听赵阳崩溃咆哮的兴趣都没有。
没办法，这剧组实在是太熬人了。
连续两个月的高强度拍摄，每天都在泥水、火药和嘶吼声中度过。
全组上下的演员，包括张益、李辰、郑楷在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瘦了一大圈。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黑眼圈，嗓子长期处于充血沙哑的状态，走路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颤。
也就是林辰有着筑基期的修为打底，这才没跟其他人一样累趴下。
不过，虽然大家的身体越来越累，但每个人的精神头却越来越亢奋。
因为所有人都看的出来，这部戏越拍越顺，成片的质量绝对能震翻整个华语影坛！
这天夜里，基地里造雪机全开，下起了鹅毛大雪。
剧组迎来了全片文戏的重头高潮，也就是电梯诀别。
按照剧本，四天四夜的血战过后，大部队接到了撤往租界的命令。
必须留下一支敢死队，在仓库里继续开枪制造动静，为大部队断后。
羊拐和老铁，这两个从进仓库第一天就互相看不顺眼、吵了一整部戏的冤家，全都选择了留下来赴死。
拍摄现场设在仓库一楼的货运电梯口。
四周点着火盆，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跳动。
姜午饰演的老铁站在电梯的铁栅栏里面，林辰饰演的羊拐站在铁栅栏外面。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也没有抱头痛哭的煽情。
开拍前，姜午走过来，跟林辰碰了碰拳头。
“老弟，这场戏我等了两个月了，咱们今天可得撞出点火花来。”
林辰点点头，把手里那杆道具枪往肩上一挎。
“姜哥，放开演，我都接的住。”
“各部门准备！第108场第一镜，开始！”
随着场记板落下，现场安静的只剩下火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林辰隔着铁栅栏，看着里面的姜午。
早先老铁中弹被拖回来的时候，哭着跟羊拐聊过女人，说只要给包烟，就告诉羊拐女人是什么滋味。
那时候羊拐骂他，说烟是命，命是不能换的。
而现在，两人马上就要奔赴黄泉了。
林辰低下头，从怀里那个装大洋和血书的破布兜里，摸出了半包攒下来的香烟。
他抽出一根叼在自己嘴里，随后把剩下的半包烟，顺着铁栅栏的缝隙递了过去。
“拿好，烟是你的命。”
林辰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半点即将赴死的恐惧。
姜午看着那半包烟，愣了一下，随后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接了过去。
他抽出一根点上，吐出一口浓烟，看着林辰咧嘴笑了笑。
“瓜怂，送你一程。”
林辰也笑了。
他吸了一口烟，隔着缭绕的烟雾，把之前那个没得到答案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老铁，还没跟我说呢，娘们儿到底是啥滋味？”
其实到了这一刻，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两个大老爷们在临死前聊女人，聊的根本不是男女那点事，而是如果他们还能活着走出这座仓库，本该拥有的美好人生。
姜午夹着烟的手指抖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红，但他还是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笑着骂了一句。
“想知道？下辈子我慢慢跟你说！”
说完，货梯缓缓启动，带着老铁往楼上走去。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老铁的身影越升越高，缓缓抬起右手，冲着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紧接着，机位转到室外。
外头漫天风雪。
林辰饰演的羊拐，身上背着三杆步枪，迈步走出了残破的仓库大门。
他和几名同样留下来断后的战友一起，走向了布满敌军的街头。
而在仓库的楼顶上，姜午饰演的老铁拎着一把大刀，顶着风雪，扯着破锣嗓子唱起了京剧定军山，为赴死的兄弟送行。
“这一封书信来的巧，天助黄忠成功劳……”
苍凉悲壮的唱腔在夜空中回荡。
林辰走在人造雪花里，背影挺拔，一步步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浓雾中。
剧本在这里采用了留白的处理，没有拍出羊拐战死的过程，只留下了一个下落不明的结局。
“咔！好！太好了！”
监视器后面的管虎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眼眶通红的用力鼓掌。
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包括场边围观的张益和欧毫等人，全都跟着鼓起了掌。
这场戏，林辰和姜午竟然一条就过了！
那种视死如归却又轻描淡写的劲儿，看的人心里直发堵，后背直冒凉气。
林辰从浓雾里走回来，拍了拍身上的假雪花。
姜午从楼上跑下来，一把搂住林辰的脖子，激动的直拍他的后背。
“痛快！老弟，跟你搭戏真是太痛快了！”
“刚才我这汗毛都立起来了，感觉真回到了八十年前！”
林辰笑了笑，递给姜午一瓶热水。
“姜哥唱的那段定军山才叫绝，听的我脚步都迈不动了。”
虽然羊拐的结局戏拍完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林辰就能杀青走人。
电影拍摄讲究的是统筹调度，都是按场景来拍，而不是按剧本顺序拍。
羊拐在仓库中期的好几场防御战、夜袭战，还有大量的群像镜头，全都还没拍完呢。
整个苏城影视基地，依旧日夜不停的运转着。
所有的演员都在这片废墟里继续熬着，哪怕累到了极点，也没人叫苦。
因为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正在共同锻造一部必将载入史册的战争巨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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