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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贤山脚下有一座城郊的荒义庄。野鸦蹲在屋檐上,哑着嗓子叫唤,荒草长得齐腰深,风一吹就伏倒一片。这地方停放着近期江湖上那些无名的尸身,地段偏僻,平时没什么人来,昼夜都没有人值守。正因为偏僻,被天幕后的人看中了——拿来当预制栽赃物证的秘密作坊。二更时分,慕容小雪换了一身暗色劲装,一个人摸到了义庄附近。
萧无恨没有跟着进去。他守在山道入口的卡口上,隐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目光锁着山路两头。隔绝外围巡哨的死士,封堵所有撤离的通路——把义庄里头的取证空间全部都留给了她。一个人进,一个人守,分工稳妥,不用多说一句话。
隔着半塌的围墙,能看见义庄里头的灯火忽明忽暗地晃着。门板缝隙里透出人声,压得很低,还夹杂着金属和木料碰撞的声响。慕容小雪绕到侧墙,轻身翻上房梁,借着屋顶的瓦缝往下望。
义庄正殿的木架上,物证堆得整整齐齐。她一眼看过去,心里就有了数。
第一样是把仿制的铁剑。用的是江边那种普通的杉木料,但形状尺寸一比一复刻了萧无恨的佩剑。剑刃的纹路用砂石打磨过了,剑身做了熏旧的色,连剑鞘上那个磨掉了一角的小缺口都仿得一模一样。别说寻常的武道高手,就是一般的铁匠来了,不仔细看也分不出真假。
第二样是几件仿制的素色劲装。面料的针脚很细密,腰间的剑穗、袖口磨损的痕迹,全是照着萧无恨日常穿的那几件衣服仿的。衣服上已经浸染了好几片暗褐色的血迹——那是不同人家的血,有老有少,应该是提前备好的“凶案物证“。
第三样是一封手写的认罪血书。白麻纸上字迹潦草而用力,一笔一划都在刻意模仿萧无恨的笔锋。内容写的是屠戮乡邻、劫掠物资、投靠魔道——从罪状到作案细节,一应俱全。末了按了一个掌印。
一整套物证闭环了。不用审讯,直接就能定罪的那种。
义庄角落里,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低声传着令。慕容小雪屏住了呼吸,把自己缩在梁柱的阴影里,把他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计划是这样的——擂台缠斗的时候,安排人在混战中划伤剑客的衣衫,留下“对战痕迹“。打完以后立刻抬出义庄这套东西,联动全场受控的群雄联名请命,当场就地处决。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字字歹毒。布局周密。几乎没有留下辩驳的余地。
慕容小雪没有动。她隐在暗处,把全盘流程听完了,心里有了底之后,才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滑落下来。她没有去动那些伪证——一旦销毁了,欧阳可以连夜赶制第二批出来,反而打草惊蛇,暴露了自己已经摸清底细这件事。
她从怀里取出随身带的印泥,在每一件仿制物证的内侧不起眼的位置,按了一枚专属的梅花暗印。印记很浅很淡,只有对着灯光才能显现。日后登台当庭核验的时候,一眼就能分出真假——这就是破绽。
同时她把自己的目光当成尺子,把在场的几个匠人的脸一一量了一遍。把管事的传令口令默记在心里。把那些制器死士的籍贯和特征全收在了眼里。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多停留一息。悄然后退,原路撤出了义庄。夜风把她的衣摆吹起来又落下去,脚步轻得像猫。
月色铺在山道上,她走出百十步,到了那棵老槐树下,跟萧无恨碰了头。她把他拉到树影深处,压低声音,把刚才所见的、所听的,一样一样交代清楚了。
“物证已经标好了。我们不用半路截局。“她说,“静等擂台之上,当众拆穿。让全场的群雄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构陷人的——比我们提前去揭发,管用得多。“
萧无恨接过她递来的纸页,收进怀里。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他只说了四个字:“万事同心。“
他信她的判断。她说等,那就等。
夜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一前一后地沿着山道往回走。月色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山路上,走几步就分开,走几步又合上。
回到落脚的小院时,秋桐已经烧好了一壶热水。慕容小雪坐下来,把抄好的暗记和匠人名单在灯下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吹了灯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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