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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峰脸上露出愧疚之色。谢环环夭折时才四岁，若她活着，今年该有二十四岁了。
因太祖皇帝留下许多良方，天花几近断绝，本朝婴孩夭折比之宋朝大为降低。
她比谢瑶瑶小一岁零两个月，比谢珞珞又大一岁零三个月，起先与谢瑶瑶一起养在赵晴房中，生得比谢瑶瑶还要伶俐几分，三岁时方与两岁的谢珞珞被老国公夫人接到跟前教养，还有刚满百日的谢璐璐。
但谁都没想到谢环环的夭折竟非意外。
别的女儿都活在祖宗荫下，唯她小小年纪替祖宗承受了杀身之祸。
一时之间，谢峰痛彻心扉。
他以为是自己杀孽太重，故致次女夭折。
二十年前，正是天佑帝登基之年，谢峰一连几个月不在家，拥护天佑帝坐稳皇位后回府才知次女死于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当日。
年幼夭折，又逢新旧交替，未办丧事，只将她放入一副小棺中送到碧云寺。
“总要跟她实话实说。”谢峰没打算瞒着赵晴。
虽说她混淆血脉犯了大罪，但对几个女儿没有一点亏待，只是偏心长女多些罢了，曾说等她入了土，就让次女附葬，同享香火，而后每年都要去碧云寺两趟。
天佑帝同情地望着谢峰，“朕看你怎么开口。”
谢峰苦笑。
“陛下，听说秦王新纳了罗家女为妾，正是与先父那位罗姨娘同出一族，系其侄孙女。”反正皇家没逃脱被报复的命运，谁也别笑话谁，“李富查到，开春风茶楼的王勉之妻也是罗家女，是罗姨娘的一个族姐。”
罗姨娘应是有计划地进入宁国公府，只是没想到老宁国公竟然把她们打发了出去。
老宁国公的几个妾都不是平头百姓，有的是富商之女，有的是官员庶女，都冲着给老宁国公开枝散叶入的府。
当年赵晴连生数女，老宁国公命谢峰纳妾，也都是选这样出身的女子。
李富详述旧事时，谢峰立刻想到了其中的瓜葛。
天佑帝诧异极了，“哪个罗家？”
他没太在意那些儿子们纳的是谁家女儿，只命礼部按例封了太子的两个侧室，别的皇子姬妾都没资格在御前露面。
谢峰淡淡地道：“姑苏巨富罗家，现今当家人是罗程，秦王纳的正是罗程之女，携三十万两银子入府，陛下竟然不知？微臣此前曾与陛下谈论过，珊珊捞上来的那尊金佛据说就是罗程本想孝敬给金首辅的，谁知竟于途中翻了船。”
李富口中的罗姨娘正是罗程的姑姑。
也就是说，卖身进入宁国公府做丫鬟的碧荷其实是罗程表妹。
天佑帝揉了揉额角，“这帮人正事不干，净搞些歪门邪道，你若不说，朕也不知你父亲那个妾竟有这般能耐，把亲生女儿送进宁国公府为婢。要知道，你父亲写了放妾书后，她便被家人接回江南，改嫁给一个姓赵的富商，生儿育女，日子富足得很。”
当时的罗家虽富，但远不如罗程执掌的罗家百之一二，只算寻常。
谢峰震惊道：“陛下知道？”
“知道什么？”天佑帝不明白谢峰的意思。
“先父早先曾有姬妾之事。”谢峰是真的是一点儿都没听说。
天佑帝惊奇地道：“你不知道？”
谢峰点头。
天佑帝拍膝大笑，“你竟然不知道，这可真是天下奇闻，你到底有多么不在意自己家里的后院琐事？”
别人家的事，他倒是一清二楚。
谢峰无奈地道：“陛下先顾正事要紧。”
天佑帝方止住笑意，“无非是废帝余孽不死心，王罗两家与之同流合污，倒是没想到他们渗透得厉害，处心积虑，利用妻妾、嫡庶、长幼之争，搅乱各公侯应袭之家，不过也的确叫他们达成了他们对我们的报复。”
“幸而李承宗已死，其长子亦逃不过珊珊之手。”谢峰相信谢珊珊定会斩草除根。
天佑帝颔首，“珊珊办事最得朕心，罗家就交给珊珊自己料理，横竖她明年天暖之后就要南下，与陈李两家的船队一起出海。”
打捞金银的时候顺道抄了罗家，一并运回京城。
谢峰灵机一动，“环环的事等珊珊回来由她告诉嘉国夫人。”
天佑帝不敢置信地道：“你可真是亲爹！”
“微臣无法面对嘉国夫人的怒火。”谢峰就只能重金利诱谢珊珊出面，“陛下赏微臣一两幅唐宋名家真迹如何？有此字画在手，珊珊一定愿意倾力相助。”
“你居然要慷朕之慨。”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谢峰袖着双手，“实属无奈之举。”
天佑帝哼了一声，“你私库里又不是没有古玩字画，朕偏不给你，朕要留给珊珊做嫁妆，珊珊只会记得朕的好。”
就这么决定了。
天佑帝低头翻看账册，“朕看看还有谁家的倒霉玩意儿中了招。”
“永恩侯府。”谢峰开口道，“永恩侯庶长子第三子娶了王宗元第五女，买凶杀裴矩的就是她，微臣恳请陛下下诏，春风茶楼与王勉之事交给护龙卫。”
天佑帝答应了，“张玉，着人拟旨。”
谢峰领了旨，连夜派人把王勉等人带回诏狱，同时抓走永恩侯孙媳王氏、谢老二之妾赵碧荷，惊得谢二婶在梦中坐起。
“怎么回事？”院子里吵闹得不堪。
丫鬟来禀告道：“国公爷派人来拿赵姨娘，直闯赵姨娘所在的偏房，老爷正在护龙卫面前为赵姨娘辩白呢！”
谢二婶顺势躺了回去，“就说我没醒。”
大伯哥派人来抓说明赵碧荷身上有案子，且不是小案子。
她早看赵碧荷不顺眼了，奈何是老国公夫人给丈夫的，居住于宁国公府时最会拿腔作势，分家后才在自己面前做小伏低。
赵碧荷至今风韵犹存，丈夫宠爱得很，连带她的一双儿女处处与自己儿女比肩。
不多时，护龙卫脚步声远去，外面院中渐渐没了声息。
谢二婶便知丈夫没能护住赵碧荷，不禁蒙头一笑。
谢二叔突然掀开被子，难掩面上的焦急，“你快去宁国公府走一趟，问问大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大哥抓了碧荷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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