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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鼓响时,西陇卫的风像刀。旧库铁箱摆在校场正中。
箱上三道封蜡,一道是赵铁山的刀柄印,一道是林牧的百夫长铜牌印,最后一道,是秀儿用细线绕过箱扣打下的死结。
死结不值钱。
可谁要动箱,线先断。
小王抱着另册蹲在箱边,眼睛红得像兔子,却一眨不眨。
刀疤坐在校场阴影里,刀横在膝上。
李铁坐着守。
他腿还没好,林牧没让他站。
可李铁把长矛横在自己腿上,谁靠近一步,他便抬头看一眼。
老张头带人守伤兵棚。
秀儿守在另一边,面前摆着副账、木牌、火油布、鸽环、粮册残布和那张旧暗渠图。
她的手指冻裂,指尖却稳。
林牧站在校场北侧,长矛拄地。
胡怀义没有来。
但他的人来了。
三更刚过,校场东侧的阴影里,忽然滚进一只火罐。
火罐没有砸向铁箱。
而是砸向伤兵棚。
“水!”
秀儿第一时间喊出声。
她不是往后退。
她抓起旁边的湿毡,直接盖了上去。
火油被湿毡压住,只冒出一股黑烟。
下一刻,暗处冲出七八道人影。
不是蛮族。
是穿着西陇卫旧袄的死士。
他们不去杀人,只奔铁箱。
“来了。”
林牧声音很低。
刀疤咧嘴一笑,像终于等到肉的狼。
“还真让嫂子猜着了。”
他第一个扑出去。
刀光在黑暗里一闪。
冲在最前面的死士被斩断手腕,惨叫刚出口,李铁的长矛已经顶上他的喉咙。
“跪下!”
没人跪。
死士牙关一动。
林牧眼神一冷。
“卸下巴!”
小王这回比谁都快。
他从旁边扑上去,用林牧教他的法子,双手扣住死士下颌,猛地一拧。
咔。
黑蜡丸从那人牙缝里掉出来。
小王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哥!真有毒!”
林牧没有回答。
他的枪已经刺出。
扎。
拦。
挑。
三式在夜色里干净得吓人。
一个死士举刀劈来,林牧不硬挡,枪杆贴着刀身一拦,借着对方的力把刀带偏,矛尖顺势一挑,挑碎膝盖。
那人跪下。
刀疤补刀,用刀背砸晕。
“活的!”
林牧喝道。
刀疤骂了一句,却硬生生改了刀路。
片刻后,七个死士,死一人,活捉六人。
小王把黑蜡丸一枚枚摆在木板上,炭笔写得飞快。
“校场三更,死士袭箱,齿藏黑蜡。目标铁箱与伤兵棚。众目所见。”
他写完,抬头看林牧。
“林哥,这回够不够?”
林牧看向西库方向。
“不够。”
刀疤一愣。
“六个活口还不够?”
“够咬贺三,够咬赖五。”
林牧握紧长矛。
“还不够咬胡怀义。”
这时,一个死士忽然笑了。
他下巴被卸,说话含混不清,却仍能挤出几个字。
“你们……都要死。”
林牧蹲下,看着他。
“谁让你来的?”
死士眼神怨毒。
“不知道。”
林牧点头,起身。
“带他们去西库门口。”
王猛被两个老兵扶着赶来,脸色一变。
“你还是要闯西库?”
“不闯。”
林牧道。
“让他们自己认门。”
死士脸色终于变了。
半个时辰后,六个死士被押到西库前。
西库门紧闭。
门口站着胡怀义亲卫。
其中一个左手藏在袖中。
赖五。
他看见死士那一瞬,瞳孔微微一缩。
很轻。
但林牧看见了。
秀儿也看见了。
小王立刻写下。
“赖五见死士,神色变。”
赖五冷冷道:“林署百户,夜半押人围西库,是何军令?”
林牧抬起赵铁山给的令牌。
“押证。”
赖五道:“西库由胡大人暂管。”
林牧点头。
“所以请胡大人出来认人。”
“胡大人已经歇下。”
“那就叫醒。”
赖五眼神一沉。
“你一个流犯出身的试百户,也配惊动胡大人?”
林牧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向那六个死士。
“谁认得这道门,点头。”
六人不动。
林牧道:“不点也行。”
他看向小王。
“记,六名死士袭击铁箱后,押至西库,见门无异。”
小王刚要写,一个死士忽然抬头。
他看向赖五。
赖五袖中寒光一闪。
嗖。
一根细针直奔那死士喉下。
林牧早在等这一针。
长矛横扫。
当!
细针被矛杆磕飞,钉在西库门板上。
针尾轻颤。
所有人都静了。
赖五脸色彻底变了。
刀疤笑了。
“这回呢?”
林牧盯着赖五。
“这回够了。”
赖五转身就逃。
可他刚一动,李铁已经把长矛横在他腿前。
赖五跃起,袖中短刃弹出,直刺李铁面门。
李铁没有躲。
他只把矛柄往下一压。
短刃擦着他的脸过去,带起一道血线。
下一刻,林牧到了。
一掌扣腕。
一脚踢膝。
赖五跪地。
林牧没有给他咬毒的机会,一拳砸开下颌,指尖从他牙缝里抠出黑蜡丸。
同样的蜡。
同样的针。
同样的左手断指。
赖五被按在地上,终于没有了从容。
西库门内,忽然传来脚步声。
胡怀义披着衣袍走出来。
他脸色很冷。
“林牧。”
林牧抬头。
“胡大人。”
胡怀义看着地上的赖五,又看那根钉在库门上的细针。
他没有慌。
他只是叹了一声。
“本官身边出了贼,是本官失察。”
这句话说得太快。
快到像早就准备好了。
林牧看着他。
“那就请胡大人开库。”
胡怀义眯眼。
“凭什么?”
林牧道:“凭你的亲卫刚在西库门口杀证人。”
“赖五杀人,与西库何干?”
秀儿忽然开口。
“有干。”
所有人看向她。
秀儿站在火把下,抱着副账,声音很轻。
“赖五用的是细针。细针上有黑蜡味。黑蜡味和西库旧封蜡味一样。”
胡怀义看着她。
“林娘子鼻子倒灵。”
秀儿脸色白了白,却没有退。
“我闻了三天药草、火油、毒丸和封蜡。”
她抬头。
“我记得住。”
王猛冷声道:“开库。”
胡怀义仍不动。
就在这时,赵铁山被亲兵扶着赶来。
他伤重得几乎站不稳,可手里的千户刀还在。
“开。”
胡怀义缓缓看向赵铁山。
“赵大人伤重,不宜乱动军库。”
赵铁山咳出一口血。
“老子没死。”
他抬刀,刀尖指向西库门。
“开。”
西库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陈旧火油味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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