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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注定是一个热闹非凡的夜晚。景安王府里,有人从书桌上的血海里缓缓抬起了头。
他解开眼睛上蒙着的黑布条,看着那滩粘稠的血迹,浑身都在颤抖。
得亏是他命大!
血迹要是糊住他的鼻孔,恐怕早就要窒息而亡了。
甄大夫咬牙切齿:是那小贱人想害他!
不对,不对,一个被抛弃的小丫鬟能有多大劲道?
又不是才认识一天两天……
那双大手?!!!
甄大夫细思极恐,脊背发凉,心中惊涛拍岸:
那分明是一双男人的手!
之前怎么没发现??
冷汗席卷全身,真是越想越后怕!
他简直头痛欲裂!
只有使劲按压自己的太阳穴,才勉强能睁开双眼。
这一看,天塌了。
住所被砸了个稀巴烂。
就这么说吧,除了他伏案的桌子,坐着的椅子,别的地方全被砸了。
那破烂程度堪比狗窝!
木头渣子、碎布条子、纸屑铺天盖地……
气煞他也!
哪里来的贼人,连景安王府也敢闯?
他赶紧趴在地上找那些藏着银票的医书。往拿一拿,碎了,全都撕碎了。
“银票,我的银票……我苦苦攒下来的银票,全没了……”
他正想高声呼救,势必要让那小可恶的小偷横死在景安王府!
那侍卫可都是千里挑一的高手,绝对不能让他给跑了。
他刚要喊时,余光暼了一眼床上,看到那个大窟窿才回想起来,是被自己砸坏的。
那他藏的东西……
甄大夫连滚带爬跑过去,也不管床板的边缘带没带毛刺,直接伸手去掏。
摸了一圈,啥也没有摸到。
这下不仅天塌,地也陷了。
他惊愕地看着窟窿,怎么会这样?我铜镜呢?
他恨不能把脑袋也钻进去!
又翻找了半天,他的手指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东西,艰难地够过来,拿出窟窿一看,竟是一枚扳指?
他赶紧找到火折子,点上蜡烛,上下打量起来。
“吧唧!”
玉扳指就好像是烫手的芋头,险些掉地,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又拿近了一些,一动不动地凝视。
而黑心医的心中早已经不能用分崩离析来形容了!
巨大的恐惧笼罩全身。
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自己可是他的左膀右臂啊!
况且,郡马曾经许诺,如果日后助他掌管景安王府,那自己绝对是肱骨之臣。
眼瞅着马上就要收割了,郡马这是想要卸磨杀驴?
挨千刀的黑心鬼!
要没有自己,他能有如今的地位吗?
想当初,是他跪着求自己助他一臂之力的。
那会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万事万物都在控诉他的“悲惨”遭遇。
说什么自己在郡主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没有冠以夫姓,自己就不是个真正的男人。
处处受约郡主束不说,他还不能纳妾、不能有同房丫头,更不能养外室,就连说话都要低三下四的。
总之就是,郡主躺着他站着,郡主坐着他站着,一旦郡主站着,那他没准就要跪着了。
在身体与精神的双倍打击之下,他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郡马悲痛欲绝,不断地以头触地,把额头险些给磕破了。
甄大夫这才动了恻隐之心。
他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绝对不是看上了郡马开出的条件,自己身为医者,自然通晓男人的软肋在哪里了。
总不能真让郡马一辈子被人戳着脊梁骨吧?
被一个女人处处压一头,像什么话?
最令宋氏祖宗蒙羞的恐怕就是他上门作婿了,以后死了没准真进不了宗氏祠堂。
同为男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时候反抗了。”
听到黑心医这么说,郡马更觉得两人惺惺相惜,简直就是上辈子是落在人间的好兄弟,以后必须一起坐稳了景安王府。
但甄大夫也是相当谨慎的,他一向都在等郡马抛砖引玉,从不主动出什么损招。
不论是“去母留子”还是帮助郡马给丫鬟灌落胎药、下慢性毒,处理各种腌臜龌龊事,都是郡马千求百求,他才“勉强”出手的。
甄大夫本以为自己守着本分,以郡马唯首是瞻就可以享尽荣华富贵。
可看着满屋子的东西被砸的七零八落,他的心里阵阵余悸。
没想到啊没想到,郡马也不止是怂包么?
而是面上窝囊实则心狠手辣的狡猾之辈!
这些曾经都只是他的伪装!
黑心医思量了一下,此事,他不能声张,必须得从长计议。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补低头。
要是露出什么破绽,岂不就打草惊蛇了?
黑心医眯了眯眼睛:“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无义。”
裴相府内。
裴相爷下朝处理完公务后,已是月上柳梢头,他舒展了一下胳膊,往大房裴修之的院子走去。
真是一天不见自己的嫡长孙,心里就想的厉害,尤其是乖孙儿再次开口后。
一想到这个,裴相爷的心里就啷个哩个啷。
进了院后,丫鬟、小厮赶紧行礼,他摆了摆手,没让他们出声,免得吓着孙儿裴玄衡。
机灵的丫鬟,赶紧去通报公子、少夫人去了。
“父亲。”
“儿媳见过父亲。”
“自家人,没那么多虚礼,衡儿今日怎么样?胃口怎么样?现在睡了吗?”
蓝昕薇指了指珠帘无奈地说:“没睡呢,捧着一本术数瞎看呢,板着脸一本正经比讲学的老夫子还古板。
倒是今日胃口大好,跟我们说要喝鱼糜粥,吃了两碗呢。”
裴相爷宠溺地看向珠帘:“是吗?苏奶娘这药真是神了,后续没再反复,衡儿的胃口也变好了。”
他伸出手指头:“鱼糜粥,三个字了!嘿嘿。”
裴修之、蓝昕薇也跟着了笑起来:“可不是。”
裴相爷掀开珠帘,看到裴玄衡正坐在软榻上,身后的靠垫都比他高半头,拿在手中的书比他的脸还大,屋子里静极了,只能听到他翻书的声音。
似乎是感受到了有目光在注视自己,他头抬也没抬:“挡光了。”
“哦。”裴相爷往旁边挪动了一下。
屋子重归于静。
裴相爷想起苏念禾说的,要把小孙孙当做大人来看待,便跟他商量。
“衡儿啊,三日后咱们要大开藏书阁,那天祖父抱着你一起去好不好?”
“不好。”
一般的小孩子都喜欢凑热闹,怎么衡儿不喜欢呢?
“为何?”
“咱家的书,衡儿随时可阅,不去。”
呃……
“那天定有万人朝拜,没准还会有同龄的孩童,衡儿也可以多跟他们交流交流。”
裴玄衡将书合上:“祖父有话还请直言。”
呃……
被小娃娃看出来了吗?
裴相爷咳嗽了两声:“祖父想让衡儿在那日随便说句话,也好一雪前耻。”
裴玄衡毫不在意似的,直接拒绝了:“无聊,衡儿又不曾在意。”
裴相爷的美须都跟着抖动,怎么又是这么个油盐不进的主儿。
这要是没商量好,到时候给撂挑子,那岂不是与自己的期望背道而驰。
无奈之下,他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苏念禾。
“衡儿啊,祖父偷偷跟你说,那日,苏奶娘也会来。”
“真的?”一向平静如止水的眼眸中,好似被落雨搅入,水波纹荡漾开去,裴玄衡的语调有了明显的变化。
但他很快就正襟危坐,恢复了平静。
只是小手手有些无处安放,他可不是专门去看苏奶娘的,他是……
他是去守卫河东裴氏的藏书阁的。
对,就是这样!
裴相爷看到转机:
苏奶娘,江湖救急,非你莫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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