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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用运输机的螺旋桨缓缓停转，舱门放下的瞬间，一股裹挟着红土腥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滇省边境的日头比京里烈上数倍，才刚过辰时，阳光就已灼得人皮肤发紧，湿热的空气像浸了水的棉絮，闷得人胸口发沉。
混着雨林草木的腥气与远处隐约飘来的江水潮气，一下就将人裹进了边境独有的燥热里。
宋星冉跟着霍行舟走下舷梯，帆布包带勒在肩头，没走几步，后颈就已经沁出了薄汗。
脚下是压实的红土停机坪，被太阳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阵阵热度。
不远处，一队身着迷彩作训服的军人快步迎了上来。
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皮肤是常年暴晒的深古铜色，左脸颊一道寸长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平添了几分悍气。
他走到两人面前站定，“啪” 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线洪亮如钟。
“报告首长！滇省边防 103 团团长许青山，奉命前来接应！”
霍行舟抬手回礼，神色凝重。
“许团长，情况紧急，立刻召集营级以上干部，开搜救紧急会议。”
“是！”
许青山应声，目光这才落在霍行舟身侧的宋星冉身上。
见她一身利落的衬衫长裤，肩上挎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面色虽白，眼神却异常沉静，半点没有寻常女子初到边境的慌乱，他不由微怔。
“这位是军区医院的宋医生，也是霍师长的爱人。”
霍行舟介绍道。
“这次她以军医身份随行，全程参与搜救方案讨论。”
许青山闻言，顿时肃然起敬，再次郑重敬礼。
“原来是宋医生！”
“前两天您寄来的那批消炎药和止血耗材，可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好多受伤的战士都多亏了那些药才扛过感染期，我代表全团战士谢谢您！”
“许团长不必客气。”
宋星冉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在燥热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你们守着国门，才是真的辛苦。”
“一点药品能派上用场，就算物尽其用了。”
她语气平淡，没有半分矜骄，眼底却藏着真切的敬意。
许青山心里更添了几分佩服。
早听说霍师长的爱人不是寻常闺秀，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他不再多言，侧身引路。
“首长，宋医生，会议室在这边，请。”
一行人沿着红土路往营房深处走。
路两旁是低矮的土坯营房，墙皮被雨水冲刷得斑驳脱落，墙上刷着的 “保家卫国” 四个白漆大字被晒得发浅。
沿途不时有巡逻的士兵擦肩而过，个个皮肤黝黑，军装后背浸着大片汗渍，脚步却依旧稳健有力。
雨林里的蝉鸣聒噪不休，混着远处隐约的操练声，衬得这座边境军营既简陋，又透着股紧绷的肃杀之气。
越往雨林方向走，空气里的潮气就越重，混着腐叶与泥土的腥气。
宋星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这里植被茂密，山势险峻，沟壑纵横，霍霆之坠崖的怒江支流就藏在这片原始雨林深处，地形复杂得超乎想象。
搜救难度，只怕比预想的还要大。
她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焦虑又重了几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跟着许青山走进了那间简陋的木板会议室。
木板拼接的会议室简陋逼仄，屋顶悬着一盏蒙了灰的白炽灯，被吱呀转动的吊扇吹得微微晃荡，昏黄的光在墙上的边境地形图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空气里混着汗味、烟草味与雨林特有的潮湿土腥气，十几名身着作训服的军官分列长桌两侧，身形坐得笔直，见霍行舟与宋星冉进来，齐刷刷起身敬礼，动作利落带风。
“坐。”
霍行舟抬手示意，话音落时人已走到主位，目光扫过墙上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记，神色沉得像山雨欲来。
许青山上前一步，拿起指挥棒点在地图上的黑风谷位置，声音带着连日操劳的沙哑，将整场剿匪行动从头汇报。
“按照霍师长原定部署，行动于前日凌晨两点发起。”
“霍师长亲率三队十二人从后山悬崖攀岩突袭，本打算直捣匪巢指挥点，没成想走漏了消息，残匪提前在崖顶设了埋伏。”
“交火中霍师长胸口中了一枪，后退时踩空坠了崖，底下就是怒江最急的虎跳滩段。”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脸上的刀疤因紧绷而显得愈发狰狞。
“余副队带着剩下的人拼死突围，肩膀挨了两枪，人现在还在军区医院昏迷。”
“行动结束后我们立刻抽调了两个连的兵力，沿着怒江上下游二十公里范围拉网式搜索。”
“两岸的密林、礁石缝、回水湾都搜遍了，整整两天两夜，没找到霍师长，也没发现…… 任何遗物。”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长桌两侧的军官纷纷低下头，有人咬紧了后槽牙，有人眼眶泛红，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吊扇吱呀转动的声响，压得人胸口发闷。
宋星冉站在霍行舟身侧，指尖猛地攥紧了帆布包的背带。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
她眼眶瞬间泛起热意，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梦里那湍急的浊浪、浸透鲜血的军装，呼吸骤然一窒。
可她死死咬着下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里是作战会议室，她是军医，是霍霆之的妻子，不能乱，更不能垮。
霍行舟的脸色早已冷沉得骇人。
他素来端方持重，此刻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手背青筋隐隐凸起，显然已是强忍到了极致。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却字字清晰，带着军人的铁律：
“103 团全体听令！”
“唰 ——”
十几名军官瞬间起身，站姿笔挺，目光灼灼。
“一营长，带你的营沿怒江扩大搜索范围，往上再延十五公里，往下延二十公里，两岸所有村寨、渡口、猎户窝棚逐一走访，挨家挨户问。”
“哪怕是一块布料、一枚弹壳，都不能放过。”
“是！”
“许团长，你带二营，加上特战队剩余人员，跟我负责清剿黑风谷残匪余党。”
“这帮人敢设埋伏害霍师长，必须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同时肃清边境沿线残余哨点，防止他们反扑。”
“保证完成任务！” 许青山沉声应道，眼底燃起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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