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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仿佛能摸到雨林里潮湿的雾气，能听见河水咆哮的声响，能感受到他坠落时带起的风。
宋星冉的心跳得发慌，指尖冰凉一片。
她的预感向来准得可怕，前几次，但凡做过的噩梦，从没有落空过。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
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那铃声尖锐得像一道惊雷，硬生生划破了霍家老宅的宁静。
宋星冉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立刻就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实木地板上都浑然不觉。
楼下传来管家老陈接电话的声音，压着嗓子，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片刻后，就听见匆忙的脚步声朝着二楼公婆的房间而去，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
“首长！夫人！边关来的紧急军务电话！”
宋星冉扶着门框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隔壁房间很快亮起了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过后，霍安邦的脚步声响起，一贯沉稳的步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她听见他下楼的声音，听见电话听筒被拿起的咔嗒声，然后是死一般的长久沉默。
宋星冉再也等不住了。
她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一披，光着脚就往外跑。
棉拖鞋在慌乱中踢飞了一只，滚落在楼梯转角，她也全然不顾，踩着冰凉的台阶往下冲，发丝散乱地披在肩头，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霍安邦带着颤音的低吼，声音里是全然的震惊与失控。
“你再说一遍！霆之怎么了？！”
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宋星冉嫁进霍家这么久，从来没听过的失态。
她脚下一软，险些踩空台阶，慌忙扶住扶手才勉强站稳，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发疼。
下一秒，“咚” 的一声闷响传来。
她冲下楼时，正看见霍安邦整个人脱力般往后倒，瘫坐在沙发边缘，手里的听筒都没握稳，垂在半空中晃悠。
他脸上血色尽褪，灰败得像蒙了一层尘，鬓边的白发在台灯下格外刺眼，不过短短几分钟，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瞬间苍老了十岁。
“首长！您当心身子！”
老陈慌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带着哭腔。
霍安邦按着胸口，缓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找…… 给我用尽一切人力物力，沿怒江上下游搜，活要见人，死…… 死要见尸。”
“一定要把我儿子找回来！”
挂了电话，听筒 “咔嗒” 一声落回机座。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老陈站在一旁急得眼圈发红，低声劝。
“先生，您保重身体啊，国家还等着您，家里也不能垮啊。”
宋星冉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站在茶几前，脚踩在微凉的地毯上，一只鞋空空落落悬在脚踝，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盛满了惶急与近乎残忍的笃定。
“爸，”
她开口，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
“霆之是不是出事了？”
霍安邦睁开眼，看见小儿媳妇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猛地一酸。
他张了张嘴，本想编个 “只是受了点轻伤” 的谎话安抚她，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双仿佛什么都知道的眼睛，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沉默半晌，他才艰涩地开口，把电话里的消息缓缓道来。
“前线传来消息，昨天凌晨剿匪行动，霆之带三队从后山悬崖突袭，遭到残匪埋伏，中枪坠了崖下的怒江。”
“当地驻军和搜救队已经沿江找了一天一夜，到现在…… 还没有音讯。”
“余寒为了掩护队伍撤退，肩膀中了两枪，人已经送进军区医院，还没脱离危险。”
说完，他勉强压下喉间的涩意，补了一句连自己都不信的安抚。
“小冉，你别慌。”
“霆之从小命硬，吉人自有天相。”
“没消息，说不定就是好消息。”
宋星冉身子晃了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意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恐慌与钝痛。
梦里的画面和现实一一对应，分毫不差。
可她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硬生生被她逼了回去。
她抬眼看向霍安邦，眼底的惶急渐渐沉淀下去，只剩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爸，我要去前线。”
“我去找霆之。”
“不行！”
话音刚落，楼梯口就传来霍母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披着一件藏青色棉外套，扶着扶手慢慢走下来，脸色同样苍白憔悴，身后跟着一脸凝重的霍行舟。
“小冉，妈不同意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霍母快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发颤。
“边境兵荒马乱的，残匪又凶残成性，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去了，不是添乱吗？要去，也该让你大哥去。”
霍行舟上前一步，神色沉稳。
“弟妹，妈说得对。”
“霆之是我亲弟弟，他出了事，理应由我这个大哥过去协调搜救、处理后续。”
“你在家安心等消息，有任何进展我第一时间拍电报回来。”
宋星冉却摇了摇头，反手轻轻握住霍母的手，语气虽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韧劲。
“妈，边境我一定要去。”
“没亲眼见到霆之，我一日都不能安心。”
“我学过战场急救，也懂防身术，能照顾好自己，绝不会给队伍添麻烦。”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找到他的希望。”
她转头看向霍安邦，眼底带着恳求，却又藏着不容拒绝的决绝。
“爸，您让我去吧。”
霍安邦看着小儿媳妇苍白却倔强的脸，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这个儿媳不是寻常娇弱的闺阁女子，有主见，有本事，性子韧得很。
更知道她与霍霆之感情深，让她在家守着电话等消息，无异于日夜受刑。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重重点了下头。
“好！就让小冉跟行舟一起过去。”
“记住，到了前线一切听当地驻军指挥，不许擅自离队行动，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谢谢爸！”
宋星冉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指尖却依旧冰凉。
霍母还想再说什么，被霍安邦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看着儿媳眼底的红血丝，终究是叹了口气，抹了抹眼角。
“去吧去吧！老陈，去收拾东西，多带点消炎药、止血棉，再拿两件厚毛衣，山里夜里冷。”
霍行舟也不再多言，沉声道。
“我这就去联系军区，安排最早的一班军机，天亮就走。”
夜色正浓，霍家老宅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宋星冉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沉沉的天幕，指尖紧紧攥着领口那枚霍霆之送她的铜制领扣，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
霍霆之，你一定要等着我。
我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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