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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喜笑颜开,纷纷放下一小部分年货,叮嘱着“过年好”,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县衙院子里的年货堆了一小堆,暖意融融,映着廊下的灯笼雏形,格外温馨。县尉摸着后脑勺笑道:“大人,您这官当得,百姓都把心掏给您了。俺在县衙待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哪个官能让百姓这么真心敬重。”
许哲望着西斜的太阳,余晖洒在院子和年货上,泛起温暖光晕。他轻声道:“不是我当得好,是百姓太淳朴。我只不过做了分内之事,他们却记在心里,这份心意太重了。往后,咱们更要好好做事,不辜负这份信任,让日照百姓一年比一年好。”
主簿郑重点头:“大人放心,属下们一定跟着您好好干,尽心尽力为百姓办事。”县尉也连忙附和,许哲看着身边的下属,露出温和的笑容。
天色渐暗,夕阳沉入西山,夜幕笼罩县城。家家户户亮起灯火,像是星星点缀夜幕,炊烟袅袅,饭菜香气弥漫全城,那是年的味道、家的味道。县衙里也挂起红灯笼,照亮整个院子,驱散夜色寒凉,增添了年的喜庆。
许哲刚把百姓送的年货清点登记好,打算并入年节公赏,刘婶就端着一碗热姜汤走进书房。姜汤冒着热气,姜香暖人心脾。
“大人,天儿冷,快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刘婶关切道,“百姓送那么多东西,您都拿出来公用,真是一点私心都没有,百姓们能遇上您这样的官,太有福气了。”
许哲接过汤碗,笑着说道:“本来就是大家的心意,该一起分享。能让百姓过个热闹安稳的年,比什么都强。”
他喝了一口姜汤,暖意从喉咙暖到心底,驱散了所有寒意。
窗外,灯笼的光芒映在许哲脸上,温和而坚定。书房里,炉火噼啪,姜汤香与墨香交织,远处百姓的欢声笑语传来,构成一幅祥和的年关画卷。日照的这个冬天,因这份温暖不再寒冷;日照百姓的这个新年,因这份心意格外安稳。
主簿握着狼毫笔,指尖悬在素笺之上,耳听着许哲一字一句的叮嘱,笔尖落纸时,墨痕匀净,将那养猪的六则要法,一一誊写得清清楚楚。
许哲立在案前,指尖轻叩着桌沿,目光落在书稿之上,语气沉稳而笃定,每一个字都透着对民生的真切考量,生怕漏了分毫细节,让这能让百姓碗中添肉的法子,失了实操的根基。
“择地一节,最是要紧。”
许哲抬眼看向主簿,指尖在案上虚点了点,“日照城郊本就有不少荒坡高地,选这些地方设公场,一要避开民居十里,免得猪栏的腥气扰了百姓清净;二要远离河道水井的主水源,既防污水污染饮水,也避牲畜疫病随水蔓延。”
“场中要留三尺宽的通衢,分设饲育区、清污区,四周植榆柳固土,既能遮阴,也能当天然的屏障。别的州县若要效仿,不必拘泥于城郊,但凡高燥无积水、远离人居水脉的空地,皆可辟为公场,切记不可占了百姓的田亩宅基。”
主簿连连点头,笔锋一顿,在“择地”条下添注:“公场选址,避民居远水脉,辟高燥空地,植柳固土,不占民田民基。”
写罢抬头道:“大人,属下记下了,还会在卷末附一张公场布局简图,标明清污沟、饲育栏的位置,让州县一看便懂。”
“这个好。”
许哲颔首,又续道,“再说选种。咱们日照本地的土猪,皮厚毛粗,骨架比江南的白猪大上一圈,耐粗饲的性子更是顶好,不像那些外来良种,离了精粮就养不活。选种时要挑母猪乳头八对以上、体态匀称、发情规律的,公猪则要选身形壮实、配种力强的,且每十头母猪配一头公猪足矣,多了反倒浪费草料。”
“还要记着,公场留种的猪,要单独建栏,配专门的役夫照看,待其产仔后,将健壮的仔猪分发给各户百姓饲养,这才是公养公用的本意。”
主簿笔下不停,边记边问:“大人,那百姓私养的猪,是否也需按此选种?”
“自然要提。”
许哲道,“卷中要写明,百姓私养可择公场留种的仔猪,也可自寻本地土猪幼崽,切忌贪图新奇养外来良种,反倒因饲养不当折了损耗。还要叮嘱里正,每乡设一名‘猪政劝农’,专教百姓选种之法,每年春秋两季,到各乡宣讲一次,确保家家都能选到好猪苗。”
落笔至“选种”条,主簿又添了“公场留种分饲民户,私养择本地土猪,乡设猪政劝农”的注脚,心中愈发佩服许哲的细致——这般法子,看似只是养猪,实则藏着稳民生、足肉食的大心思,既不与民争粮,又能让家家户户都有肉可吃。
“饲喂之法,是养猪的核心,万万不可含糊。”
许哲的声音放得更缓了些,指尖划过案边摆着的薯藤、糠麸,“日照本就种着红薯、大豆,秋收之后,薯藤、豆秸遍地都是,再加上百姓家的粗粮剩饭、麦麸谷糠,足够喂养生猪。要明确写,公场养猪,每日投料以薯藤六成、糠麸三成、剩饭一成混合,清水煮拌,不可加精粮;”
“百姓私养可依自家收成调整,薯藤、豆秸不足的,可掺些野菜、秸秆,总之以‘不耗民粮’为第一原则。还要规定,每日辰时、酉时各喂一次,定量投喂,避免猪只过饱,既省草料,又能让猪只长势均匀。”
主簿闻言,笔尖顿了顿,抬头道:“大人,这一点太关键了。往年百姓养猪,多是喂精粮,一来二去,粮价都被抬上去了,还让百姓舍不得多养。如今按大人的法子,草料为主,既不耽误百姓过日子,又能养出肥猪,真是一举两得。”
“这便是务实。”
许哲笑了笑,“新政的根本,就是从百姓的日子里抠法子,让他们不费力、不费粮,还能得实惠。还要在饲喂条下写明,公场要设草料储备库,秋收时组织百姓收割薯藤、豆秸,晒干储存,以备冬春草料不足之需;百姓私养的,也可将多余草料卖给公场,换些米面油盐,也算多了一条生计。”
“公场收储草料,百姓售草换粮,这个法子好。”主簿一边记,一边琢磨,“如此一来,草料也成了商品,百姓的收入也多了。”
“接着是分群。”
许哲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日照城的街巷里,偶尔传来百姓的说笑、孩童的嬉闹,还有远处蜂窝炉燃烧的噼啪声,暖意融融,“猪只分群,一是防斗,二是利养。公场里,公猪、母猪、仔猪要分栏而居,每栏不超过五头仔猪、三头母猪、两头公猪,栏与栏之间留半丈间距,既防公猪发情互斗伤猪,也便于役夫照料。”
“尤其是公猪,必须在三月龄时阉割,这一点要写死,不阉割的公猪性子烈,易打架,还会乱配种,影响猪群质量。还要规定,阉割时要由公场的兽医操刀,备好消毒的刀具,术后给仔猪喂些淡盐水,防感染发炎,这细节不能省。”
主簿笔下愈发认真,将“分群”的细则一一记下,连阉割的时间、操作、护理都写得明明白白。他知道,许哲的新政,从来不是大而化之的空话,每一条都考虑到了最细微的难处,也给出了最具体的解决办法。
“防病这一条,更是重中之重。”
许哲收回目光,语气也凝重了些,“猪只最怕瘟疫,一旦爆发,便是满栏尽毁,百姓损失惨重。所以公场的猪栏,要每日清扫,粪便及时运到场外的积肥坑,沤制肥料,既卫生又能肥田;栏底要勤垫干土,尤其是梅雨季节,三五天就要换一次新土,保持栏舍干燥;还要每日开窗通风,让猪舍空气流通,减少疫病滋生。”
“梅雨时节,要在栏角撒上草木灰,既能吸潮,又能驱虫,还能给猪只体表擦一点草木灰,防皮肤病。另外,要让兽医定期巡查猪群,发现有发热、咳喘、不吃食的病猪,立刻隔离,单独治疗,病死的猪只要深埋,绝不能随意丢弃,防止疫病扩散。百姓私养的猪,若发现病症,也要第一时间报给里正,由公场兽医上门诊治,费用由公场承担三成,百姓自担七成,这样既不加重百姓负担,也能及时控制疫病。”
主簿听到这里,心中更是感慨。许哲不仅想到了公场的防疫,还考虑到了百姓私养的难处,分摊费用,让百姓无后顾之忧,这般心思,才是真正的为民着想。他提笔将“防病”的细则写得详尽,连积肥沤肥、病猪深埋、费用分摊都一一注明,生怕有一丝遗漏。
最后是公用。许哲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带着对民生的期盼,“公场养猪,本就是为了均平福利,不可私占。平日公场的猪只,除了留作种猪、储备猪,其余的要妥善饲养,不得私自宰杀售卖。到了年节,比如春节、中秋,按户籍人口,给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十岁以下的孩童各分一斤猪肉;给常年劳作的民夫、修筑城池河道的役夫,各犒劳二斤猪肉,其余的猪肉,可按街坊户籍,平价卖给百姓,价格要定得低,让寻常人家都能买得起肉尝鲜。”
“还要规定,公场的猪肉售卖账目,要每月公示在县衙门口,接受百姓监督,若有官吏克扣、私卖高价,一经发现,严惩不贷。百姓私养的猪,年节时可自行宰杀,也可卖给公场,公场按市价收购,绝不压价。”
“均平福利,公示账目,严惩克扣。”
主簿将这几个关键词重重写下,心中已然明白,这“公用”二字,不仅是让百姓得肉,更是要让新政的公平公正,体现在每一件小事上。
许哲看着主簿写完最后一笔,将书稿合上,递到自己手中。他翻到养猪篇的末尾,看着那条理清晰、细则详实的六则要法,字里行间,皆是务实的考量,心中满是欣慰。
“主簿,你再仔细核对一遍,确保没有一字一句的差错。”
许哲将书稿递回,“这养猪篇,是《日照新政辑要》民生吏治卷的最后一部分,也是关乎百姓口腹之欲的关键。咱们写出去的每一个字,都要经得起百姓的检验,经得起后世的推敲。别的州县拿到这本辑要,能照着做、做得成,这才是我们写这本书的意义。”
“属下明白!”
主簿郑重拱手,“属下这就核对,明日一早便呈给大人过目。定一字不差,一丝不漏。”
许哲拍了拍主簿的肩膀,转身走到案边的烛台前,拨了拨灯芯。烛火瞬间明亮了几分,将书房的光影映得愈发清晰。
案上的书稿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墨香,那一行行文字,不仅是日照新政的记录,更是许哲想要让天下百姓吃饱穿暖、年年安稳过年的心愿。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日照城的灯火却愈发璀璨。蜂窝炉的火光映红了街巷,百姓家的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炖肉的香气、蒸馒头的甜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主簿拿着书稿,脚步轻快地走出书房,要去连夜核对;许哲立在窗前,望着这片被暖意包裹的土地,心中想着,再过几日,这本辑要便能送往京师,让弘治帝看到日照的新政成效,让更多的州县效仿,让更多的百姓能像日照这般,年节有肉,日日安稳。
公场的猪圈里,一排排栏舍收拾得干干净净,肥壮的猪只正低头拱着食槽,大口大口啃着新鲜的薯藤拌糠麸,嘴角沾着细碎的糠末,时不时哼唧两声,吃得酣畅淋漓、安然自在。
饲养的农户蹲在栏边,轻轻抚着猪背,笑着对身旁路过的乡邻说道:“你看这猪,吃了许大人教咱们配的薯藤糠麸,长得多壮实!以前哪敢想,猪能有这么好的吃食,这要是出栏,每一头都能杀不少肉。”
乡邻停下脚步,望着栏中肥硕的猪只,脸上满是欢喜,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多亏了许大人的新政,教咱们种薯藤、配饲料,还建了这公场养猪,往后咱们百姓的碗里,也能常添荤腥了。我家也养了两头,照着许大人说的法子喂,长得比往年快多了。”
不远处的街巷里,几个百姓凑在一起,手里揣着许哲特意叮嘱里正分发的分肉次序单,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谈着,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张婶捧着次序单,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笑着说道:“再过几日就是二十六了,一早就能去公场领肉,今年过年,咱们家也能吃上热腾腾的猪肉了!许大人想得太周到了,还特意排了次序,生怕咱们争抢,处处都替咱们百姓着想。”
身旁的李大叔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往年过年,能割上半斤肉就不错了,今年托许大人的福,不仅能领到肉,家里还养了猪,往后想吃肉也不用再盼着过年了。你看这次序单,分得明明白白,老弱病残先领,咱们年轻人往后排,多公道!”
“是啊是啊,许大人真是咱们的青天大老爷!”
另一位百姓凑过来,语气里满是感念,“他不仅让咱们穿暖吃饱,还想着让咱们碗里添肉,连养猪的法子都手把手教咱们,这样的好官,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我已经跟家里人说好,二十六一早,就去领肉,顺便再问问里正,来年养猪还有啥好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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