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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娜抿着嘴唇看着他。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好像真的只是在说一笔生意投入。
但那个护臂内壁的搭扣。
最小的那个孔。
是按照她的手腕尺寸打的。
他什么时候量的？
塞娜没再说话。她低头把护臂戴在左手腕上。搭扣扣进最小的那个孔，严丝合缝。像是为她定做的一样。
凉凉的金属贴着皮肤。不重，也不碍事。像多了一层薄薄的壳。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
苏璃已经转回去继续劈柴了。斧子落下，木头裂开，咚的一声。
“记得写进账本。'对外安全保障装备'。成本计入固定资产。”
塞娜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把左手举到眼前，看着护臂上那层淡淡的银光。
从厨房那边飘来煎蛋的香味。
玛莎探出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两个人。她的目光在塞娜手腕上停了一息。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璃的碗里多了两个煎蛋。
他看了看碗，又看了看对面笑得一脸慈祥的玛莎。
“婶子，今天怎么多给了？”
“鸡今天多下了两个。不吃浪费。”玛莎面不改色，把菜碟往苏璃面前推了推。
苏璃夹起一个蛋咬了一口。蛋黄还是溏心的。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三天后。
老杰克的马车停在铺子门口。车板上码着两筐旧农具，是从灰鸥港收来转卖给周边村子的。
他跳下车的时候腿脚不太利索。那条瘸腿在阴天总是会犯毛病。
“塞娜丫头！”他扶着车辕喊了一声，“出来搬货！”
塞娜从铺子里小跑出来。手里还拿着笔，嘴角沾了点墨水。
“杰克叔，你怎么不提前让人带个信？炉子都没生。”
“临时改的路线。”老杰克摆摆手，“先把东西卸了，回头跟你那个抠门老板算账。”
塞娜弯腰去搬筐。她的左手伸出去的时候，袖口滑上去了一截。
老杰克的动作停了。
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塞娜手腕上那只护臂。银灰色的光泽在阳光下一闪。不是铁。不是钢。那种特有的冷光泽，还有表面那层几乎看不见的细纹——
秘银。
而且不是普通的秘银制品。那个弧度，那个贴合度，还有内壁隐约透出来的一丝符文余光。
这是一件附魔装备。
老杰克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在暗巷混了大半辈子，什么东西过过手里没有？光是看一眼，他就能估出这玩意儿的价。
最少一百金币。
往上不封顶。
他把手里的缰绳系在门柱上。动作慢了一拍。脑子在飞速转。
塞娜把第一筐搬进铺子，出来搬第二筐的时候，老杰克拦住了她。
“丫头。”他压低声音，那只独眼里的光一闪一闪的。“你手上这个东西。在哪弄的？”
塞娜下意识把左手背到身后。“苏璃给的。”
“我知道是他给的。”老杰克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我问的是——他愿不愿意卖？”
塞娜的眉毛皱了起来。“为什么要卖？”
“丫头，听叔一句话。”老杰克凑近了一步，把声音压得更低，“这东西在你手上就是个好看的镯子。但在我手上，转手就是一百个金币。一百个。你那铺子一年能挣几个金币？”
塞娜没说话。她的手从身后绕到前面，左手按在右手手腕上，把护臂遮得严严实实。
“不卖。”
语气干脆利落。
老杰克的眉毛拧起来了。“你先别急着回绝——”
“不卖就是不卖。”塞娜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调。她盯着老杰克的独眼，脸上那种平时的腼腆和客气全不见了。“这是苏璃给我的。不管值多少钱，都不卖。你要买别的东西，进铺子聊。要买这个，免谈。”
老杰克被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嗓子里出不来。这丫头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今天怎么跟吃了火药一样？
就在这时候，铺子的后门响了。
苏璃擦着手走出来。围裙上全是铁屑。他扫了一眼门口的场面——老杰克站得太近，塞娜的姿态是防御性的，左手护着右手。
他什么都不用问就明白了。
“老杰克。”苏璃走过来，拿起门口的水瓢喝了口水。“大热天的跑这一趟，渴了吧？进来喝口茶。”
“那护臂——”
“不卖。”苏璃把水瓢丢回桶里，“那是给自家人用的。”
自家人。
塞娜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她低下头，假装去数筐里的农具，但嘴角压都压不住。
老杰克看看苏璃，又看看塞娜。那只独眼眨了两下。他啧了一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这小子护食护得跟条疯狗似的。
“行吧行吧。”老杰克摆了摆手，顺着台阶往铺子里走。“不卖就不卖。不过我今天来，还有别的事要跟你说。”
苏璃跟在后面。“什么事？”
老杰克走到柜台前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拍在台面上。
“灰鸥港往南三十里，大柳溪一带，最近出了一伙流寇。”
苏璃的眉头动了一下。
“十几个人。”老杰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头的是个从巴里斯那边跑过来的逃兵。手里有真家伙。不是木刀。”
苏璃拿起那张纸看了看。上面用炭笔画了一张简陋的地图，标注了流寇出没的几个位置。大柳溪。磨盘坡。还有——
瓦伦村往灰鸥港方向的必经之路。
“前天刚抢了一辆运粮的马车。”老杰克把那张图往苏璃面前推了推，“巡逻队那帮废物暂时抽不出人手来管。我估摸着再过几天，这帮人胆子大了，就该往村子里摸了。”
铺子里安静了两秒。
苏璃把那张图折起来，揣进口袋。
“知道了。”
老杰克站起身。他拎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下头。“早做准备。你那铺子里值钱的东西不少。”
苏璃没送。他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老杰克的马车吱嘎吱嘎地驶远。
“塞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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