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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文学 > 我舔了一口太岁,睡了两百年 > 第八十六章 婚服

第八十六章 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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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家老宅,卧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木格窗,落进屋里。

    一块块暖光格子,平铺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

    窗台摆着一盆水仙,叶片翠绿挺拔,花苞静静含着,还没绽放。

    屋子里很静。

    四下没有别的声响,只有银针穿过绸缎时,那一缕极轻、极细的嗤响。

    许柚柚坐在窗边的矮榻上。脚边的大木匣子里整齐叠好一件男式大红婚服。

    身前还摊着一件女式大红婚服,堪堪完工大半。

    领口、袖口都绣满了细密金线,层层叠叠织出凤纹云图。

    凤头昂得端正,尾羽层层舒展。

    每一根羽丝,都用深浅不一的金线细细勾描,落在阳光里,泛着细碎温柔的光泽。

    唯独衫裙下摆,空出规整一小块留白。

    是老师傅顾师傅特意留出来,专门等她亲手落针。

    婚服旁,叠着一床大红百子被。

    整面被身铺满金线绣的百子图。

    整整一百个孩童,模样、神态、动作无一重复。

    有人放风筝,有人骑竹马,有人捂着耳朵点爆竹,有人蹲在巷边逗蛐蛐。

    针脚极密,耗时极久。

    顾家匠人连着赶工两个月,才堪堪织出这样圆满的模样。

    许柚柚指尖轻轻抚过未完成的云纹。

    拿起针线盒里早已穿好金线的银针。

    对准绸缎空白处,慢慢落针。

    第一针微微偏了些位置。

    她不急,轻轻抽出线,重新调整角度。

    一针一线,穿引缠绕。

    慢慢找回来往日的手感。

    银针在红绸上起落翻飞,细碎的金色纹路,一点点在她指尖蔓延铺开。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从前表姐出嫁,舅母也是这样,亲手给婚服留了一小块位置,自己绣完收尾。

    那时候她年纪小,蹲在旁边看不懂。

    明明整件婚服都由绣娘做得完美无缺,何必最后非要自己动手。

    她跑去问外祖母。

    外祖母笑了许久,才慢慢跟她说。

    儿女婚嫁的喜服,家里长辈亲手绣上一笔。

    是最踏实、最真诚的祝愿,盼新人岁岁圆满,百年相守。

    舅母自知女红普通,不敢多绣,只敢留小小一块,藏一份心意。

    她那时候依偎在外祖母怀里,仰着小脸追问:

    那以后我出嫁,阿娘也会给我绣吗?

    外祖母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

    不一定哦,你阿娘手艺比你舅母还差。往后,多半要靠你自己学,自己绣。

    她那时候还不服气,小声嘟囔。

    那我自己学,我自己绣。

    后来世事辗转,她沉沉睡去许多年。

    等她醒来,年少期许的那身婚服,从来没人替她准备过。

    许柚柚轻轻垂眸,看着指尖穿梭的金线。

    一针一线,稳稳落下。

    她唇角轻轻扬起一点弧度,低声轻喃。

    “希望灵验。”

    阳光慢慢移动位置。

    从窗格,挪到窗台,又顺着砖缝一点点往下沉。

    衫裙下摆的空白,被细密的金线云纹,一点点填满、补全。

    卧房外,长长回廊。

    最深处的书房门虚掩着,漏出一丝温热的茶气。

    书房不大,靠墙立着老旧的木书架,书页大多泛黄卷边,堆满经年沉淀的烟火气。

    正中木茶桌上摆着整套茶具,茶壶焖着热茶,壶口悠悠吐出一缕细白烟。

    燕舟坐在茶桌边,一身深蓝色衬衫,袖口挽至腕间。

    神色清淡安稳,周身沉静无波。

    燕升坐在他对面,隔着整张茶桌。

    双手端起刚沏好的热茶,往前递了递,眼底带着几分久违的笑意。

    “爷爷,这是家里茶园新炒的茶。您试试合不合口。”

    燕舟抬手接过茶杯,低头浅浅抿了一口,

    “还行。”

    随后放下手中的茶,语气平淡,一语戳破。

    “说吧,你又惹什么事了?”

    燕升低笑一声,懒懒靠回椅背。

    “冤枉啊,这次还真没惹事。就是回来后就听到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就想和您说说。”

    “这事,和许家有关。”

    燕舟闻言,再度端起茶杯,从容饮茶。

    燕升眼里笑意更浓。

    “不愧是我爷爷,就是聪明。”

    他收起散漫,放下翘起的腿,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正经下来。

    “凌家,有人想当许夫人。”

    燕舟还没说话,书房木门就被轻轻推开。老旧门轴依旧发出一声细微轻响。

    许惊蛰走了进来。

    一身浅灰色薄外套,手里端着一碟精致点心。

    燕升目光立刻转过去,唇角弯起,眼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兴味。

    呦!绯闻正主来了。

    许惊蛰捕捉到他异样的神色,脚步微顿,眉头轻轻蹙起。

    “升哥,怎么?你这个表情看着我,瘆得慌。”

    燕舟垂眸,手指沿着茶杯时不时点了点。

    看来这事,和小三有关系。

    燕升端起茶杯,慢悠悠饮了一口,轻轻放下。

    “惊蛰,你认识凌雪吗?”

    许惊蛰拉过椅子坐下,将点心放在桌面,抬手推了推眼镜。

    “认识。”

    “那你们关系怎么样?”

    “不熟。就是点头之交。”

    燕升笑出声,看了一眼燕舟,又把目光回到许惊蛰脸上,随后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她看上你这事,你知道不?”

    许惊蛰眉峰再蹙,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不耐。

    “那又怎样,我又不喜欢她。”

    燕舟指尖一动,拿起空茶杯,缓缓斟满热茶,推到许惊蛰面前。

    侧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是那天来家里那个女的?”

    许惊蛰点头,伸手接过茶杯。

    “都找上门了?”燕升瞪大着眼睛说。

    许惊蛰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前几天来过,被我说了几句,赶回去了。这个女人脑子有病,听不懂人话。”

    燕升看着他那神情,忽然忍不住低笑出声。

    抬手轻拍膝盖,整个人往后一仰,笑得肩膀微颤。

    “行,你这话,我彻底放心了。”

    许惊蛰淡淡瞥他一眼,伸手拿起一块点心。

    顺手将整碟点心往燕舟面前推了推。

    燕舟抬手拿起一块,低头慢慢咬了一口。

    书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茶壶缓缓冒着热气。

    片刻后,燕升敛去所有笑意,神色认真下来。

    “许老三。”

    许惊蛰吃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最近注意一下凌雪。”

    燕升语气沉了几分。

    “她在外面放话,只要能进许家,什么都愿意做。”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最近少去偏僻地方,尤其她可能出现的场合。”

    许惊蛰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微微沉下。

    “你的意思是,她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不好说。”燕升放下茶杯。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许惊蛰静静看他几秒,缓缓开口。

    “升哥,你知道的,不止这些吧。”

    燕升挑眉看他。

    “你想知道全部?”

    “你说。”

    燕升靠回椅背,将昨夜琥珀夜店子母包厢里的所有闲话,逐一道出。

    姚芯儿的嘲弄,陶燕的挖苦,杨霏婷的鄙夷。

    费媛媛那句只要有许家那位在,你也不可能进门。

    还有凌雪当众执拗的那句,许家都能接受普通人当媳妇,我为什么配不上。

    一字一句,清晰说完。

    书房彻底沉寂。

    许惊蛰放下手里的点心,指尖轻轻抵在膝盖上,静默良久。

    脑海里翻出过往零碎画面。

    第一次见凌雪,是在校园社团活动。

    她主动上前,笑着唤他,许惊蛰。

    他只当是普通同学搭话,礼貌点头。

    后来她频频主动靠近,次次被他婉拒。

    他出国,她紧跟着追出国。

    硬生生挤进他平静的生活里。

    谈不上恨,只剩无尽厌烦。

    像一只甩不开、赶不走的飞虫,日日纠缠。

    燕舟缓缓抬眼,看向燕升。

    “凌家。什么底细?”

    声音不高,带着淡淡的压迫感。

    燕升如实细说。

    暴发户起家,根基浅薄。

    世代靠着送女儿攀附权贵、钻营人脉立足,家风不正,手段狭隘。

    燕舟听完,不置一词,再度端杯饮茶。

    许惊蛰抬眼看向燕升,语气平静。

    “升哥,你帮我个忙。”

    燕升挑眉。

    “她要是真设局,我想让她自己踩进去。”

    燕升眼里瞬间亮起兴致。

    “说说你的想法。”

    许惊蛰条理清晰,缓缓道来。

    ……

    半个小时后,

    燕升抬眼看向许惊蛰,伸出手。

    “成交。”

    许惊蛰抬手,轻轻与他交握,随即松开。

    两人话音刚落,燕舟淡淡开口,只有两个字。

    “分寸。”

    简短两字,两人尽数听懂。

    许惊蛰推了推眼镜。

    “知道。”

    燕升也敛了所有玩味,正色应声。

    “爷爷放心。”

    燕舟缓缓起身。

    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回头看向许惊蛰。

    “别让你祖姑奶奶操心。”

    “知道。”

    燕舟推门,缓步离开书房。

    正房卧房。

    许柚柚依旧低头绣着婚服。

    听见远处轻微的脚步声,头也没抬。

    “谈完?是惹什么事了?”

    “都是小事。”

    说着,燕舟走到她身后,微微俯身,长臂环住她的肩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

    垂眸看着她指尖翻飞的金线银针。

    “还在绣?”

    许柚柚手上动作未停,银针穿绸,走线平稳。

    “快好了。”

    燕舟静静抱着她,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侧,轻轻浅浅。

    安静看了片刻,缓缓开口。

    “凌家有人想进许家。”

    许柚柚的银针骤然一顿。

    她微微偏头,侧脸几乎贴上他的额头。

    “谁?”

    “凌雪。之前来家里追小三的那个姑娘。”

    许柚柚沉默片刻,继续落针走线。

    “凌家,什么来头?”

    燕舟将凌家底细简单复述一遍。

    暴发户投机起家,靠女儿攀附人脉,家风浑浊。

    许柚柚指尖不停,金色云纹依旧在绸缎上缓缓蔓延。

    语气清淡吐出四个字。

    “上不了台面。”

    燕舟轻轻点头。

    “放心,孩子自个处理。”

    许柚柚收完最后一针,拿起小剪刀,轻轻剪断金线。

    抬手将整件婚服举到阳光下,细细打量针脚。

    燕舟依旧环着她。

    她微微偏头,额头轻轻蹭过他的下巴。

    “让周婶多做些他们爱吃的。”

    燕舟低头,薄唇轻轻在她额角碰了一下,轻得像风。

    “好。”

    许柚柚将完工的大红婚服,平整叠放在一旁的百子被上。

    指尖轻轻拂过被面上金线绣出的孩童眉眼,温柔安静。

    “凌家的事,让小升看着办。”

    “别让小三吃亏就好。”

    燕舟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唇角微扬。

    “好。”

    晚饭的时候,饭桌上就许柚柚,燕舟,燕升三人。

    许家八仙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

    都是周婶的手艺,不花哨,不铺张,每一口都是踏踏实实的家常味道。

    桌子正中间放着一锅鸡汤,汤面浮着一层细碎的金黄油花,缕缕热气慢悠悠往上飘。

    燕升坐在桌边,捧着一碗白米饭。

    筷子动得很快,吃得急,却半点不难看。

    一口接着一口,踏踏实实往嘴里送,像是在国外许久没吃过一顿正经家常饭。

    许柚柚坐在他对面。

    面前放着一盘切好的鲜果。

    她捏着一块苹果,小口小口慢慢咬着,安安静静看着燕升扒饭。

    下午和燕舟吃了炖蛋,到现在她还不饿。

    燕舟坐在许柚柚身侧,手边放着一杯热茶。

    他没怎么动筷,偶尔抬手夹一筷子菜,慢慢咀嚼,姿态松弛安稳。

    许柚柚咽下嘴里的苹果,轻声开口。

    “小升,你多久没吃了?”

    燕升嘴里还塞着饭,说话有些含糊。

    “这不是咱们家的饭好吃,所以才吃这么多。”

    何姨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碗滚烫的鸡汤,轻轻放在燕伸手边。

    汤水冒着腾腾热气。

    “要不要再给你添一碗?”

    燕升连忙摆手,把嘴里的饭咽干净。

    “不用不用。”

    他低头看了眼手边的鸡汤,又补了一句。

    “这碗喝完就够了。”

    许柚柚看着他,唇角轻轻动了动。

    没再多问,重新拿起一块苹果,慢慢咬着。

    燕舟端着茶杯,淡淡扫了燕升一眼。

    “国外吃得不好?”

    燕升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随手放下。

    “也不是不好。”

    “就是不对味。”

    燕舟轻轻点头,不再追问。

    饭厅里安安静静的。

    只剩筷子轻碰碗碟的轻响,还有喝汤时细碎的声响。

    窗外的日光透过木格窗落进来,铺在桌面上,把一桌子家常菜烘得暖融融的。

    燕升快速扒完碗里的米饭,端起鸡汤仰头喝了大半碗。

    放下碗的瞬间,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是家里好。”

    天知道,他回来后就一直在外面浪,没怎么正经吃饭。

    许柚柚抬眼看他。

    没接话,眼底的神色,却比刚才柔和松弛了不少。

    燕舟放下手里的茶杯,开口问道。

    “这次回来,待多久?”

    燕升稍作思索。

    “待一阵吧。国外那边没什么事了。”

    燕舟点头。

    许柚柚吃完最后一块苹果,拿起桌上的湿巾,慢慢擦干净手。

    她起身,走到燕升身侧,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像哄一个归家的小孩。

    “待着吧。”

    “家里不缺你一双筷子。”

    燕升抬头看向她,唇角弯起浅浅笑意,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许柚柚转身往外走,燕舟跟着一同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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