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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外院喜宴十分盛大。东里长安回到内殿，瘫倒在榻前的椅子里，却不忘询问，“娇娇儿，你还有哪里疼吗？”
年初九恢复得快，靠坐在榻上，“你今日都问了三遍了。我很好，你不用担心。长安，你坐榻边来呀。”
东里长安摇头，“我今儿在外头宴客，身上脏得很呢。等我晚上沐浴过后，再来陪你。”他进来是跟她说件事，“那位今日没来。”
年初九神情微淡，也不恼，“不来就不来吧！我女儿有姥爷爱就行了。”
东里长安沉默了一瞬，“我倒不在乎他来是不来。只不过，他不来，表明也不会给郡主封号了。”
年初九知东里长安心里憋着气，只得探身看了一眼内殿有无耳目，才宽他心，“不给就不给，以后直接封公主就好了。这还能被他拿捏住了？”
东里长安是个执拗的性子。他自己受委屈，吃点苦头，被人轻视，那都无所谓。
但他的娇娇儿不能受委屈！
他们的女儿小未央绝对不能受委屈！
他沉沉道，“不行！我明日必让他下诏。”
年初九悠悠笑了，“又拿火器逼他？你小心把他逼疯。”
“谁让他做个皇祖父都做不好？”东里长安漫不经心，“往常我就是太好说话了些，才让他处处忽略我。我现在才知道，想吃糖，就得自己伸手拿，而不是等人把糖喂嘴里。”
夫妻俩正说着话，安宁和明懿进来了。
东里长安说声“我去外院”，就抬步离去。走了两步，又转头叮嘱，“二位皇姐，你俩……”
安宁气结，“知道知道！我们不坐榻上，不碰你家太子妃的衣服！我们只说话，行不行？”
东里长安忽然就笑了，抿嘴，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明懿看着东里长安挺拔的背影，咬牙，“每次来都要提醒八遍！合着我们是去泥里裹了一圈才来的吗？”
年初九懒懒笑应，“他自己也是坐在椅子上，不近榻的。”
安宁咂嘴，“啧！我们这七弟堪称男德典范！”
北风又抬了一把椅子过来，还在案几上摆了茶和糕点才退出去。
二人落座，说起外头热闹的场面。
明懿先说，“皇祖母今日亲自来给咱们小未央撑场面了。不过，我母后不敢来。”
安宁点头笑起来，“我母妃和魏贵妃也不敢来了。你生产那天，父皇暗示你把他后宫快搬空了。”
三个女子笑成一团。
赵皇后等人虽然没来，但都遣人送来了厚礼。
“小未央是个有福气的小姑娘。这是开国以来，我们东里家做过三朝礼的第一人。”
所谓洗三朝，就是婴儿降生的第三日，举行的沐浴祈福礼。
新生儿头三天是夭折高危期，熬过三日，才算初步安稳。
一是洗去尘秽灾厄，希望孩子顺顺当当长大；二是亲友往盆中投铜钱、枣栗、莲子，叫添盆。
往年战乱，颠沛流离，谁还有心情办什么三朝礼？
这是太平年月才有的喜礼啊！
年初九问，“难道立国后，东里家就没有人生过孩子了？”
安宁想了想，“还真有。睿王有个侧妃就是立国后才生的孩子。至于为何没办三朝礼……”她神情有些微妙，“是个女孩。”
明懿叹口气，“这次要不是七弟非要办三朝礼，原先父皇也是不许办的。”
年初九眸色冷了些。
安宁忍不住宽慰她，“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不得父皇看重……”
年初九道，“我们年家就不同。可稀罕闺女了！”
就不说她，单说那没良心的年秀珠，也是年老夫人如珠如宝捧大的。
明懿很羡慕，“我也想做年家女儿呢。”
安宁没说话，心道，我也是。
她们日子已算得上优渥，可从小到大，耳边听惯的，照样是那些话，“日后谁谁谁才是你的依靠，你要多让着他，不然将来如何如何。”
年初九轻声开口，“我的女儿，我偏要她读圣贤书，通事理，明担当。男子可行之路，她皆可行。”
安宁听了这话，不由得怔了一下。其实她自己，也曾这般叮嘱女儿：多顺着兄长，将来才有依靠。
这套话，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她心底厌憎，却还是照样教给了自己的孩子。
她莫名就润了眼眶。
明懿大大咧咧，“姐姐，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要哭了？”
年初九却是懂的，目光那么坚定，“皇姐，我问过陆先生，玉婉念书很用功。她也聪慧，是棵好苗子。”
若是往常，安宁定会说，“玉婉到底是个女孩儿，念书用功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只有嫁人生子一条路……”
可如今经历这么多，她不会再那么迂腐。尤其在听过年初九说，“我的女儿，我偏要她读圣贤书，通事理，明担当。男子可行之路，她皆可行。”
是啊，男子可行之路，女子为何不可行？
这一年来，就连明懿那样懒懒散散的人，也照样是天不亮就起来上朝，然后再去官媒署里坐班办差。
男子可行之路，女子亦可行！
她抬眸，看了看年初九，又看了看明懿，渐渐笑了，“玉婉要真有本事，等有了科举，就让她去考科举入仕。初九，女子也能考科举吧？”
年初九沉沉落下一字，“能！”
昨日不能，今日不能，明日一定能。
明懿被惹烦了，“你们这是欺负我没有女儿吗？信不信我再去领养一个！”
年初九被逗笑了，“你把我开的药，每日按时按量喝了，身子能调过来。到时你自个儿生一个。”
明懿只当对方在安慰自己，“没男人，生不了！”她忽发奇想，拱着个脑袋，鬼鬼祟祟，“初九，你说，有没有可能不跟男子做那事儿，也能怀上孩子？”
她就是纯好奇。
可年初九却当真了，缓缓道，“若按另一种医理设想，是有的。可以用细针从女子体内取出卵，再取男子的精，寻一处恒温洁净的器皿，让二者在体外相合、育成初胚，之后再把这枚初胚送回女子子宫里着床，照样能怀胎。这样就不必行房，只借他的精元便可。”
明懿听得目瞪口呆，“体外相合？”
年初九道，“本质仍是阴阳相合，只是把相遇之地，从体内换到了体外器皿之中。不过，这只是我的异想天开而已，没法做到。待他日，医术能达到那个境界，那便是盛世中的盛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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