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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今年的茯苓收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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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穿青褂的接口:

    “蚀星观?他们观主才化劲后期,连个抱丹都没有,敢说什么?

    我听说现在各州的小道观都在往里缩,能不碰面就不碰面,能不出声就不出声。”

    “可不是嘛。我家隔壁那个赵半仙,以前在镇上卖符水算命,生意好得很。

    上个月云严寺的和尚在街口支了个摊子,给人免费解签,三天就把他的生意抢了大半。

    赵半仙去找人家理论,人家客客气气给他倒了一杯茶,把他请走了。

    他回来之后一句话没说,第二天就收了摊。”

    “那你猜怎么着?我听说清玄真君那事之后,连官府都不怎么管了。

    上个月渭水县衙贴了告示,说要‘尊重各教信众的信仰自由’。

    这话以前从来没有过。”

    温景玄端着豆浆碗的手没有动,碗沿的热气在他满是褶皱的脸上凝成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喝了一口,把豆浆咽下去,那暖意从喉咙一直漫到胸口,却没能驱散那根从心底升起来的凉意。

    老陈头端着一碟咸菜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温道长,你说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温景玄放下碗,没有接话。他望着街对面那根新立起来的旗杆,杆顶的布幡上绣着金色莲花,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

    那是云严寺的旗幡。

    三个月前立起来的,就在青山道观对面不到一百步的地方。

    老陈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分:

    “我上个月去镇上赶集,看见孙家当家的从云严寺出来,手里捧着一卷经书,脸上笑呵呵的。

    孙家在咱们石岩镇做了六十年药材生意,以前每年都给咱们道观送一车茯苓。

    今年......”

    他没说下去。

    温景玄也没有追问,只是把豆浆喝完,将碗放回案板上,从怀里摸出两文钱搁在碗边。

    站起身来的时候,他拂尘的麈尾轻轻扫过条凳边缘,带起几粒雪沫。

    “老陈头,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他的声音很平,“孙家送不送茯苓,那是孙家的事。青山道观开门四十年,没有孙家的茯苓也熬过来了。”

    老陈头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温景玄转身往回走,雪又下了起来。

    细密的雪粒落在他的肩头、发顶、拂尘上,很快融化了,又很快积起新的一层。

    他走过云严寺那根旗杆时没有抬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以一种走了四十年山路的节奏,一步接一步地走回了青山道观那扇褪了漆的木门前。

    推门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年前,青山道观最鼎盛的时候,门下曾经有过二十四个弟子。

    后来走了三个,还俗了两个,病故了一个。

    如今还剩十八个,最小的那个十五岁,跟着他学了三年道经,前几日问他:“师父,隔壁镇上的云严寺也在收徒弟,管一日三餐还有月钱。咱们道观,为什么没有?”

    他当时没有回答那个孩子。

    此刻他站在门内,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那根在风雪中猎猎飘动的莲花幡,忽然觉得有些话,不必说了。

    石岩镇北边三里外,还有一户人家,不属道门,也不归佛门,在这方圆百里却比鹤归观和云严寺加起来都更有分量。

    孙家老宅坐落在去往渭水县的官道边上,前后三进,青砖黛瓦,院墙比镇上的任何一户都高出一截。

    院门是黑漆的,门环是黄铜的,擦得锃亮,即使在这漫天风雪里也泛着温润的光。

    门楣上没有匾额,但来往的商队都知道这是孙家的铺子,因为门前常年停着三辆运药材的马车,车板上刻着“孙”字印记。

    孙继业坐在后堂的火盆旁边,手里捏着一卷刚送来的账册。

    他今年五十七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却有让人不敢敷衍的分量。

    孙家的药材生意传到他手里已经第三十四年了,从石岩镇到贺州、再到西和州,各处的大药商都认得他这张脸。

    “爹。”大儿子孙文昭从门外走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他三十出头,比父亲高半个头,肩宽背厚,一件玄色棉袍裹着结实的筋骨。

    “镇上云严寺的静缘师父托人带了句话。说是他们下个月要在寺里办一场讲经会,想请爹去观礼。”

    孙继业没有抬头,翻了一页账册:“说,去不了。”

    孙文昭在火盆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爹,咱们今年给青山道观的供奉,是不是该减了?”

    孙继业翻账册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看着儿子:“为什么?”

    孙文昭把声音压低了:

    “青山道观这几年越发势微,温道长都快七十了,门下弟子也没几个成器的。

    云严寺那边势头正好,上个月渭水县的县丞夫人都去上过香......”

    “你听谁说的?”

    “镇上的人都在说。而且云严寺那边的静缘师父,前几日专门派了人来送了一盒上好的檀香,说是给爹的。”

    孙继业没有接话,把账册合上,靠在椅背上。

    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他那张清瘦的脸上,将眼角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

    “文昭,”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孙文昭不自觉坐直了身子,“你知不知道,你娘的病,是十几年前温道长开的方子治好的?”

    孙文昭一怔,点了点头:“知道。”

    “那时候孙家还没这么大。

    你爷爷留下的药材铺子就三间房,你娘病得下不来床,我跑了四个镇,花了大半个月的积蓄请来的大夫都说没辙。

    最后是温道长自己翻山走了三十里路,到咱们家门口来敲的门。

    他说他年轻时学过几年医,能试试。

    他试了四天,你娘退了烧。之后他分文未取,只拿走了两斤陈皮。”

    孙文昭没有说话。

    孙继业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咽下去:

    “青山道观是衰了,温道长也老了。但咱们孙家欠他的,不只是一车茯苓的事。

    你要是觉得云严寺那边更有前途,你就去。但别打着孙家的旗号去。”

    孙文昭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爹,那云严寺那边......”

    “回绝了。就说孙家这一季的药材还没收完,抽不开身。另外,你过两日去一趟青山道观,把那车茯苓送过去,就说......”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继续说道:“就说今年的茯苓收成好,多送了两百斤。不用提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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