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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对决(二)谢谢Futhyla1221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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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的一声。

    银白色的光芒从穹顶倾泻而下。

    像一道光芒瀑布。

    所过之处,邪祟灰飞烟灭,墙壁上的铜镜框碎裂崩塌,地面上的法阵开始皲裂,那些暗红色的符号像被火烧到的纸一样,全部碳化,化为灰烬。

    整个密室在剧烈地摇晃。

    穹顶上的砖石开始大块大块地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了尘躲在密室一角,蜷缩一团,捂住了耳朵。

    光芒散去的时候,密室里安静下来。

    那些邪祟不见了,铜镜碎了,法阵毁了,穹顶上的壁画剥落大半,露出下面黑灰色的砖石,整间密室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只有一样东西还在:

    那尊铜像。

    它依然矗立在密室的正中央,表面那些文字游动得更快了,像一群受惊的鱼在铜像的表面疯狂游窜。

    铜像脚下的法阵中心,那口漆黑的井里有什么东西在上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君澜的灵力在这一击之后消耗了近半,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银白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井口里伸出了一只手,不紧不慢,像一个人优雅地出浴。

    然后是另一只手,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头——

    施舍从井口里爬了出来。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不是人的模样了,身形比寻常人高出整整两个头,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像一只人形的蜘蛛。

    但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五官未变。

    “好大的火气。”

    施舍站在法阵的残骸中,理了理并不存在的衣袖,姿态从容得像一个刚睡醒的人在整理自己的仪容,

    “上仙,这是何苦呢?你我本非同路,井水不犯河水,您修您的仙,我炼我的妖,各走各的道,岂不安生?”

    “祸乱人间,为祸天下,囚禁枉死之魂,豢养邪祟,你跟我说井水不犯河水?”

    “上仙,您这话说的可就外行了。”

    施舍笑了笑,“什么叫祸乱天下?这天下本来就是乱的,我不过是让它乱得有序一些。至于那些被我囚禁的魂魄,他们都是该死之人,我不过是废物利用罢了。”

    君澜不想再跟他废话,身形暴起,银白色的光芒在掌中凝聚成一柄长剑,剑身长约三尺,通体银白,剑刃上流动着符文的光芒。

    她一剑刺向施舍的咽喉,快如闪电,剑身在空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施舍没有躲,剑尖刺入他的咽喉,像是刺入了一团粘稠的东西,进去了一寸,再也进不去了。

    施舍低头看了一眼刺在自己喉咙上的剑,然后抬起头对着君澜笑了笑:

    “上仙,您这把剑还不够快。”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夹出了剑身,轻轻一折,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

    君澜竟然虎口发麻,银光凝成的长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君澜没有丝毫犹豫,左手一翻,又是一柄光剑凝聚成型,从下往上撩向施舍的腹部。

    这一剑的速度比刚才更快,角度也更刁钻。

    施舍的身体往后一仰,剑刃贴着他的腹部划过,在他青灰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白痕只存在了一瞬就消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施舍直起身,拍了拍腹部被划过的地方,脸上的笑容不变:

    “上仙,您这就不讲道理了,我好言好语跟你商量,你上来就动手,这不太合适吧?”

    他话音未落,右手突然抓出,五指如爪,抓向君澜的面门。

    君澜侧头避开那五根手指,擦着她的耳廓过去,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耳根生疼。

    她顺势一个旋身,右腿横扫踢向施舍的腰侧。

    施舍不闪不避,硬吃了这一脚,身体纹丝不动,反倒是君澜的腿像踢在了一块铁板上,震得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施舍趁势欺身而上,两只手一上一下抓向君澜的咽喉和心口。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明明身体比例失调,四肢细长,动作却比最敏捷的猫科动物还要迅速。

    君澜连退数步,双手在身前连画数道荧光符咒,符咒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面银白色的光盾,挡住了施舍的攻击。

    光盾在施舍的利爪下像纸糊一样被撕裂,但这一挡给了君澜喘息的机会。

    她身形一矮,从施舍的腋下钻过,与他拉开了数丈的距离。

    两人在密室中对视着,中间隔着那尊铜像。

    君澜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银白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明灭的频率越来越快,像一盏忽闪忽闪的灯。

    她的灵力在刚才净化邪祟时消耗了大半,现在每一击都在透支。

    施舍看出来了,他走到铜像旁边,一只手搭在铜像的肩上,姿态闲适:

    “上仙,你的灵力不多了吧?要不要坐下喝杯茶歇一歇,咱们再接着打?”

    君澜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施舍搭在铜像上的那只手上——

    那尊铜像不仅在储存灵力,还在源源不断地向他输送力量,只要铜像在,施舍就立于不败之地。

    君澜的目光越过施舍的肩头,看向他身后的甬道路口,脑海中飞速运转着,寻找着破局的方法。

    ……

    ……

    杜府跨院,武宗终于不抖了,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坐在木榻上,双手捧着一杯热茶,茶水洒出来一些,他也不觉得烫。

    他的目光在屋内游移,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痕。

    杜若坐在他对面的绣墩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只是时不时地看他一眼。

    院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杜若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门口,

    只见杜五娘提着一盏灯笼从月洞门外走进来,

    身后跟着丫鬟春杏,手里端着食盒和铺盖。

    “五姐,进来吧。”杜若道。

    杜五娘将灯笼递给春杏,快步走进屋内。

    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木榻上的武宗,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躬了躬身,然后将食盒放在桌上,从里面端出一碗热粥、几碟小菜和一壶温茶。

    “陛下请用些吃食。”

    杜五娘声音温和有礼,将粥碗和小菜在武宗面前摆好。

    武宗看都没有看一眼。

    杜五娘也不多说,退到一边,带着春杏将被褥铺在里间的床上,又将屋内的炭火添足,这才走到杜若身边,附耳低声道:“七娘,宫里怕是已经乱了。”

    杜若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宫里会乱。

    皇帝不见了,紫宸殿门口的太监尸体还躺在那里,施舍也不见了。

    明天一早消息就会像野火一样传遍整个京城。

    到时候,文武百官会怎么做?

    禁军会怎么做?

    那些依附于施舍的势力会怎么做?

    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君澜离开已经快一个时辰了,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杜五娘注意到了她的神情,轻声道:“七娘在担心那位上仙?”

    杜若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夜空中某一个暗淡的星子上,双手在袖口下攥紧。

    “五娘,陛下交给你了,别让他出去,也别让任何人进来。”

    “你要去哪里?”

    杜若站起身来,走到衣架旁,取下那件深色的披风,披在肩上,一边系带子一边道:“我要去帮君澜上仙”

    杜五娘的脸色微微一变:“七娘……”

    “你在这里守着,天亮之前我若没有回来,你就带着陛下去找……去找樊……”

    她顿了一下,想了想,又道,“算了,不会到那一步的。”

    杜五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杜若系好披风,从墙角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黄纸符咒、几枚铜钱和一小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石头。

    她将这些物件揣进袖中,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木榻的时候,武宗忽然抬起头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也要走?你也要离开这里?你是不是不肯帮我了?”

    “我去帮上仙。”杜若说着,御风飞走。

    “陛下安心在此等候,五娘会照顾你。”杜五娘上前安抚武宗。

    大相国寺的山门出现在视野中时,杜若放慢了速度。

    山门紧闭,门前没有一个人。

    杜若踮着脚步穿过大雄宝殿旁边的甬道,很快来到了密室。

    君澜和施舍对战时,还要分出灵力去驱散那些源源不断的邪祟,很有些应付不暇。

    君澜很快看见了杜若。

    杜若快速扫视了一遍密室:铜像、法阵、游走的黑气、碎裂的铜镜,还有施舍搭在铜像上的那只手。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尊铜像上——

    它是整个密室的中心,是黑气的源头,是施舍力量的来源。

    “我可以做什么?”杜若问君澜。

    君澜在施舍的攻击中侧身避开,一步退到杜若身边,银白色的光芒在掌中重新凝聚,声音急促:

    “铜像!毁掉铜像,他的力量来源就好对付了!”

    “上仙,您这是让一只妖灵去送死啊!”

    施舍的身形一晃,朝杜若的方向掠了过来。

    君澜早有准备,银白色的光盾瞬间展开,挡住了他的去路。

    施舍不得不再度后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上仙不要逼人太甚!”

    杜若没有再犹豫,她绕开缠斗的两人,贴着密室的墙壁,从那些游走的黑气中间穿过去。

    黑气在她身边游荡,像无数条好奇的蛇探着头嗅着她身上的气息,但没有一条靠近她:

    君澜给她的那块黑色石头正在袖中微微发烫。

    那是昆仑山上的镇魔石,万邪不侵,虽然只是一小块边角料,但对付这些游荡的邪祟之气绰绰有余。

    杜若站在铜像面前,仰头看着这尊比她高出两个头的铜像。

    她从袖中取出那个布包,打开来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在地上:

    三张黄纸符咒、几枚铜钱、几块黑色的石头。

    她先将黑色石头放在铜像的底座上,石头一接触到铜像,铜像表面的文字就剧烈地骚动起来,像一群被火烧到的蚂蚁,疯狂地游走、互相冲撞。

    身后传来施舍的怒吼。

    君澜拼尽全力拖住他。

    杜若蹲下身,将三张黄纸符咒按照特定的方位摆在铜像周围。

    然后她拿起了那枚铜钱,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将血滴在铜钱上。

    血珠落在铜钱表面,像水滴落在烧热的铁板上,发出“呲”的一声响,冒出一缕白烟。

    铜像上的文字在血光中变得清晰起来,一笔一划,如刀刻斧凿。

    杜若将铜钱放在铜像的头顶,退后一步,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些咒语是君澜教给她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滚瓜烂熟,但她从来没有真正实践过

    成败在此一举。

    铜像开始震动了,剧烈地、从里到外的震荡。

    铜像表面的文字游动得更快了,快得像无数条银色的光线在铜像表面飞速划过,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三张黄纸符咒同时燃烧起来,火焰是银白色的,与君澜周身的荧光如出一辙。

    银白色的火焰沿着符咒的轨迹向上蔓延,将铜像从下到上包裹起来。

    铜像脚下的那口井忽然安静了,不再有黑气涌出。

    身后传来施舍凄厉的尖叫声。

    杜若回头看了一眼,施舍从君澜的纠缠中挣脱,朝她这个方向扑来,他在恐惧。

    君澜从后面追上来,银白色的光剑刺入施舍的后背,从胸前穿出。

    施舍的身体在光剑的穿刺下剧烈地痉挛,

    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手伸向了杜若,

    那只手在空气中不断伸长,

    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五根手指张开着,朝杜若的咽喉抓来。

    说时迟那时快。

    杜若的右手按在铜像的底座上,那块黑色的石头在他掌心的作用下嵌入了铜像的内部,像一颗子弹射入一块豆腐,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铜像炸了。

    银白色的光芒从铜像的内部迸发出来,像一颗小型太阳在密室中升起。

    光芒所到之处,一切都在融化、蒸发、消散。

    施舍的手在距离杜若咽喉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脸恢复了人形,

    五官重新浮现出来。

    他看着自己正在化作粉末的手,似乎有些困惑,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君澜的光剑还插在他的后背上,剑身在银白色的光芒中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散。

    施舍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像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塔,从下到上层层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灰白色粉末。

    那些粉末在密室中飘散着,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卷起它们,打着旋,像一场无声的雪。

    杜若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在抖。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杜若听见君澜在喊她:“茶灵!茶灵!”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从这具身体里急速抽离……

    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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