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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半年苦练已成。陈越麾下那二百九十名骑兵,在日复一日的严苛打磨之下,早已将惊马强行上马这门绝技练至化境,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人马合一的默契。
寻常骑兵驾驭坐骑,多是顺马之势、循马之性,稍有颠簸异动便容易慌乱,更不必说面对烈马惊蹶、四下冲撞的场面。
可陈越这支部队不同,从春和景明到夏雷骤雨,从秋霜遍地到冬寒将至,他们日日与烈马相伴,日日在混乱奔突中锤炼心性与身手。
无论战马如何暴起惊窜、人立嘶吼、狂奔乱踏、扬蹄嘶鸣,麾下士卒皆能做到临危不乱,眼神稳、手腕稳、步法更稳。
只需一眼,便能判明马势走向;只伸一手,便能死死扣住缰绳;
身形一纵一翻,便稳稳落于马背;腰背一沉一凝,便彻底定住身形,任凭战马如何颠狂,也休想将人甩落。人马合一,收发由心,动静如一。
放眼整个边关守军上下,无论新旧各部,再也找不出第二支如此精锐、如此悍勇、如此贴合实战的骑兵队伍。
眼见队伍操练已然成型,章法纪律深入人心,寻常日常训练完全可以按部就班自行运转,不必再事事由他亲自盯着,陈越便将日常带队、操练督导、分队巡查、马匹养护一应事务,尽数交给了自己最得力的副手王虎。
经过这大半年的战场历练与练兵实操,王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陈越身后、遇事还有些怯生生的乡下少年。
如今的他,披甲持缰时威风凛凛,发号施令时条理分明,带队操练时指挥有方,遇上突发状况也能沉稳应对,不再有半分青涩,完全能够独当一面,替陈越稳稳撑起整个骑兵营的日常运转。
陈越自己,也终于迎来了许久不曾有过的喘息时日,不必再从早到晚钉在操练场上,风吹日晒一刻不离。
他能稍稍静下心来,梳理军务文册,察看边关布防虚实,盘算队伍后续粮草、军械、战马补充之事,为这支好不容易练出来的精锐,铺好更长远的路。
他心里清楚,太平从不是边关常态。草原部族虎视眈眈,每一次平静,都不过是下一场风暴的酝酿。
他苦练这支奇兵,为的不是安逸度日,而是真有战事降临的那一天,能凭实力护住城池,护住百姓,也护住自己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这份难得的安稳,还没过上几天,北方风云骤然变色。
一场谁也未曾预料的天灾,率先撕碎了边境的宁静。
气温毫无征兆地暴跌,一股异常猛烈的寒潮提前席卷整个草原。
狂风卷着雪沫与冰粒呼啸而过,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刚刚冒头不久的青草还未长成,便成片成片被冻僵在地里,转眼枯黄死去。
牧民赖以生存的牛羊,在突如其来的严寒中成批冻毙,荒野之上尸骸遍野,触目惊心。
水草断绝,牲畜死伤无数,一场关乎整个草原生存的大饥荒,如同乌云般瞬间压在了北方各部落头上。
活下去,成了所有牧民唯一的念头。
为了活命,平日里彼此征伐、互有血仇的北方三大部落首领,迅速摒弃前嫌,歃血结盟,悍然联手作乱。
每部出动万余精锐骑士,三部合兵一处,整整三万草原铁骑,倾巢而出,大举南下。他们一路长驱直入,避开边关重兵把守的要塞,直扑兵力相对空虚、粮草却相对充足的最近一座边关重镇,一夜之间,便将整座城池团团围死,水泄不通。
他们屯兵于城下,既不急于猛攻,也没有丝毫退去的意思,分明是吃定了城中兵力空虚,守不住,也耗不起。
无数骑兵围着城墙策马奔驰,马蹄声震地,弯刀在天光下寒光闪烁,对着城头放声狂呼叫嚣,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限你们三日之内,交出五十万担大米,供我三部军民过冬活命!”为首首领厉声喝道:
“若是敢不给,我三万铁骑便即刻大举攻城,踏破你们城关!鸡犬不留!”
三万铁骑列阵于野,旌旗飞扬,人马喧天,敌势浩大,气焰滔天。整座城池瞬间被笼罩在死亡阴影之下,城头守军人人脸色惨白,城中百姓更是人心惶惶,关门闭户,哭声与议论声此起彼伏,一片慌乱。
当天午后,一名浑身尘土、血染征衣的传令兵,骑着一匹口吐白沫、几乎脱力的战马,拼死冲破敌军外围松散的封锁线,一路不顾一切疾奔冲入边军大营。
他连滚带落下马,顾不上喘一口气、喝一口水,任由双腿发软,径直扑进周定山元帅的中军大帐,“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带着血泪,几乎是吼出来道:
“启禀大元帅!北方三大部落联军三万铁骑,围困我城关!城中守军仅有五千,兵力悬殊,根本难以抵挡!蛮夷索要五十万担大米,三日之内若不送到,便要大举破城!城池危急,百姓惶恐,恳请元帅速速发兵救援!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大帐之内,气氛瞬间凝固如冰。
一众亲兵与偏将脸色骤变,下意识屏住呼吸。三万铁骑对五千守军,这是近乎碾压的绝境,别说守城,就算正面列阵厮杀,也毫无胜算。
周定山脸色沉冷如铁,目光锐利如刀,先死死盯住传令兵,确认他所言非虚,才沉声问道:
“此事,八百里加急禀报朝廷了没有?”
“回元帅,已在途中!可京城远在千里,援军最快也要月余才能抵达,远水难救近火啊!”传令兵拱手回道。
传令兵话音落下,大帐中更是一片死寂。
月余时间,别说一座只有五千守军的城池,就算是坚固要塞,在三万饿红了眼的草原铁骑围攻之下,也未必能撑那么久。
一旦城破,不仅守军尽墨,满城百姓都要遭劫,粮草被夺,城池被焚,边关防线也会被撕开一道致命缺口。
周定山猛地一拍帅案,厚重的木案轰然一震,案上令旗、文卷齐齐一跳。他当即厉声下令道,声震大帐:
“好!传我将令:
亲卫长、骑兵总统领陈越、步兵统领、左右虞候、参军、城防都尉、粮草官——边关所有在营将官,全数立刻入帐!一刻不得延误!
召开紧急军议,商讨御敌解围之策!”
亲兵高声领命道,转身飞奔出帐。
不多时,凄厉急促的号角声顷刻传遍整座大营,一声接着一声,划破晴空,警示着大战将至。
营中士卒纷纷披甲执兵,各营队列迅速整肃,一股紧张肃杀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不多时,陈越顶盔贯甲,腰佩长刀,身姿挺拔,与各路将官纷纷快步赶到。甲胄铿锵作响,脚步声整齐划一,人人神色肃穆,列队整齐进入大帐,按官职位次站定,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周定山端坐帅位之上,一身戎装,不怒自威。他目光沉沉扫过帐中每一位将领,眼神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他声音凝重如铸铁,一字一顿,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道:
“今日召诸位前来,不为别事。
邻城告急,守军仅五千,被北方三大部落三万铁骑死死围困。蛮夷狮子大开口,索要五十万担大米,三日不至,便要挥军破城。
朝廷援军远在千里之外,远水不解近渴。我等守土有责,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更要护一地百姓安危。城池一破,生灵涂炭,边关震动,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拿出对策,发兵解围!”
话音落下,整座中军大帐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众将官面面相觑,眉头紧锁,无人轻易开口。
三万草原铁骑,皆是常年在马背上厮杀的精锐,机动性强,悍不畏死。
而边关大营主力需镇守要塞,不可轻易轻举妄动,可调之兵极为有限。
若是出兵太少,无异于羊入虎口,非但解不了围,反而会白白送掉将士性命;若是大举出动,后方空虚,万一敌军另有埋伏,整个边关都可能陷入险境。
出兵,难。
不出兵,更难。
一场关乎城池存亡、百姓生死、边关安危的决断,就此拉开序幕。所有人的目光,在无形之中,也悄悄落在了站在队列之中、神色平静却气势沉稳的骑兵总统领——陈越的身上。
他麾下那支练了整整半年、人人精通惊马上马的精锐骑兵,或许,就是这场绝境之中,唯一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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