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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在哪一辈子,王秀兰应该都不喜欢上学。前世是,这世尤其是。
她就这样一脸不情愿地一边往学校走,一边暗自怀念起前世。
前世路都那么好,哪像现在
本来布鞋就底子薄,
这石子路真心硌得脚心发麻,
她的书包还是块蓝布缝的口袋,斜挎在肩上,空荡荡的,里头只塞了半根铅笔和一本卷了角的语文书。
这书还是二姐秀琴用过的,扉页上写着“王秀琴,56年”,墨迹都快被手汗洇发毛了。
“不过我应该上不了多久了。”
王秀兰想道,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没办法,家里穷了。
肚子都不好填饱,更别说是供她这个老四上学。
又不是前世。
前世多好!
义务教育九年,学费杂费全免,贫困生还有补助。
她作为孤儿,都能从小学到大学,这可都靠国家养的。
那时候她还觉得理所当然,到现在才知道,那“理所当然”是多厚的家底。
这世不一样。
58年,可没有所谓的义务教育,上学都是奢侈。
城里孩子还好些,但在农村,十岁的娃娃已经是整劳力,挣工分、喂猪、带弟妹,谁坐得住冷板凳?
……
她忽然想到空间里的那些粮食。半斤酱油还躺在虚拟货架上,返利来的,看得见摸不着。
要是能变现,别说学费,全家嚼谷都够了。
可惜它们现在变不了现。
她得找个好理由,把来处给圆上。这都需要她拥有足够的空余时间—不上学的时间。
唉,上学苦,上学累,上学还要交学费!
每学期两块五,外加学杂费五毛,一共三块钱。
唉,这不是要了她家命?
不如去辍学!
在这个没有九年义务教育的时代,辍学其实是种正常现象。
厂里的半大孩子,十有五六都在车间当学徒,十六岁算成年劳动力,谁还坐得住冷板凳?
……
“唉!”
一声叹气从背后传来,又轻又闷,像被人捂在枕头里。
王秀兰回头。
后桌的徐丽丽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弯里,只露出一截后颈,细得像根豆芽菜。
她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是在哭,是憋着劲儿喘气。
王秀兰凑过去,拍了拍她肩膀:
“咋了?”
徐丽丽抬起头,眼眶没红,但眉头拧成个疙瘩,嘴角往下耷拉着,硬是想往上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
她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就是……就是有点乏。”
王秀兰没说话。
她对徐丽丽的家庭背景门儿清。
母亲难产死了,父亲又生了老重的病瘫在炕上,家里一共三个孩子,她排老三。
一家子全靠爷爷拉扯,爷爷在厂里扫厕所,一个月十八块五。
十八块五。
王秀兰在心里换算。
赵桂英是妇女主任,一个月三十二块,养九口人,已经紧巴巴。
徐丽丽家五口靠十八块五,怎么活?
她想到前世她看到的一个数据
某某年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粮食约180公斤,平均到每天不到一斤。
这“平均”里头,有干部、有工人、有像赵桂英这样的“双职工“—虽然王家现在只剩单职工。
而徐丽丽爷爷扫厕所的,属于辅助工,口粮定量更低,每月只有22斤粗粮,勉强糊嘴。
唉,真不容易啊。
王秀兰拍了拍她肩膀,想说点啥,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安慰吧?
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河。
她收回手,转回身,坐正了。
教室里嗡嗡的读书声像层罩子,把她俩裹在中间。
王秀兰目光扫过四周,忽然注意到一些以前没留意的细节:
前桌男生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后两排有个女生穿着明显改小的成人衣裳,肩膀线歪着。
窗台上摆着几个搪瓷缸子,有人拿它当饭盒,有人拿它当水杯,缸子底结了厚厚一层水垢,洗不净的。
这都是穷的印子。
不止是人的穷,也是时代的。
无论工业化的号角吹得多响,可普通人的肚子还是空的。
她上辈子在历史资料里看到过的,现在成了自己生活,
她才知道那些文字背后的沉重,
…
忽然,身后传来了一串咕噜噜的响动。
王秀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徐丽丽的肚子在叫。
徐丽丽的脸“腾”地红了,整个人往桌上趴得更低,恨不得钻到抽屉里去。
王秀兰心头一动。
她想起空间里的红薯干。马青给的,三斤,此刻正躺在虚拟仓库的货架上,灰扑扑的,带着点土腥气。她还没试过能不能从空间里直接取到现实
但试试又不花钱。
等下课
她就这样转过身,冲徐丽丽神秘一笑:
“我给你耍个戏法。”
徐丽丽迷茫地抬起头,眉头还皱着,眼神发愣:
“啥?”
王秀兰没解释。
她把那个空扁扁的蓝布书包拎起来,搁在桌上,手伸进去,在里头摸索。
书包是空的。
她手指触到粗糙的布底子,凉丝的。
但她心里默念:
仓库,红薯干,取。
指尖忽触到一样异物。
粗糙的、干硬的、带着点棱角的。
红薯干的表皮,那种晒透了的老红薯,糖分凝成白霜,摸上去像砂糖。
王秀兰一喜,随后往外一掏。
三根红薯干躺在她掌心,灰扑扑的,指头粗细,表面结着白霜,像裹了层薄薄的糖衣。
至于徐丽丽,她哪见过这场景
眼睛都快瞪圆了。
“你……”
她手指着王秀兰的手,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你从哪变出来的?”
她震惊的表情让让王秀丽感到非常满意,随后把红薯干往她面前一递,笑得豪爽:
“变戏法嘛,还能告诉你?拿着,姐们儿分你一半。”
徐丽丽没接。
只见她咽了口唾沫,目光在红薯干和王秀兰脸上来回跳。
“我不要。”
她声音细得发颤,
“你……你自己留着吧,你家里也……”
“这有啥?”
王秀兰直接把红薯干塞她手里,硬邦邦的,硌着掌心,
“咱姐妹,还分谁家的!”
王秀兰就这样摆着个大姐头样
语气豪横,动作也是,
三根红薯干直愣愣地拍在徐丽丽手心里,也不给推拒的余地。
徐丽丽低头看着那三根灰扑扑的东西,忽然不动了。
“秀兰……”
她抬起头,眼眶终于红了,不是哭,是憋的,
“我……”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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