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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住的地方在山巅最深处。没有殿,没有楼,只有一间石屋。石屋不大,和山脚下新弟子的住处差不多。门前种着一棵老松,树干歪斜,枝叶稀疏。松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桌上放着一个酒葫芦——和师父腰间那个一模一样。
“到了。”师父推开门,走了进去。
长孙岳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屋里只有一张石床,一张木桌,桌上堆着几卷竹简。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负手而立,看不清面目。
师父往石床上一躺,闭上眼睛。
“你住隔壁。明天再说。”
长孙岳愣了一下。隔壁?
他走出石屋,绕到旁边。果然,还有一间石屋,准确地说是与师父的那间算同一间,因为是连着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石床、木桌、油灯,简陋得和新弟子住处没什么区别。
他把包裹放下,将龙蛋和装着小白虎的木匣靠在床边。小白虎还在昏迷,但呼吸比之前稳了一些。
他坐在石床上,没有睡。
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了,星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洒在山巅的松树上。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还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是什么。
一夜无话。
——
第二天清晨,长孙岳被一个声音吵醒。
不是师父。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准确地说,是一个洪钟般的声音,从石屋外面传来,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新来的师弟!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长孙岳睁开眼,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子。
她不高,比长孙岳矮了整整一个头,身形小巧,穿着一件赤红色的短袍,袖口收得很紧,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腰带左侧别着一把折扇,扇骨乌黑,扇面雪白,合拢着,看不清上面的画。
她的脸很小,五官精致,眼睛又大又圆,睫毛很长。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束着,马尾在风中微微晃动。
如果不是刚才那一声吼,外加这成熟女人的身材曲线,长孙岳会以为她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发什么呆?”女子双手叉腰,仰头看着他——因为太矮,不得不仰头,“我叫心焱,是你的师姐。师父让我来管你。走吧!”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大,震得长孙岳耳朵嗡嗡响。
“心焱师姐。”长孙岳点了点头。
心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寸芒上停了一下。
“真龙?彩品?”
“嗯。”
“行。走吧,边走边说。”
她转身朝山下走去。步伐很快,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
长孙岳跟上去。
“万象阁没什么规矩。”心焱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在空旷的山道上回荡,“就一条——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只要不死人,阁中谁都不管。你打不过是你的事,你打赢了是你的本事。长老们不管,殿主们不管,师父更不管。”
长孙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他想起师父昨天说的话——“活着很好,死了也行。”
现在他明白了。
“那师父什么时候教我?”长孙岳问。
心焱停下脚步,转过身,仰头看着他。圆圆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事上练。”
“事上练?”
“就是出去历练。”心焱继续往前走,“师父说,死过几次就知道怎么活了。你杀凶兽、杀亡灵、杀该杀的人,杀多了,自然就知道怎么保命了。光在山里打坐,一辈子也修不出真本事。”
长孙岳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一件事。
“阁内可以飞吗?”
心焱笑了,笑声也大,像铜钟。
“可以。阁内有灵气保护,上空没有危险。随便飞。但是——”她竖起一根手指,“出了阁,只有突破化神才能飞。元婴境想飞也可以,死了别怪没人提醒。至于你到处飞会不会惹到什么事,别人打不打你,就看缘分了。”
长孙岳点了点头。
两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一处广场。
广场不大,但很热闹。三面是楼阁,一面是悬崖。悬崖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悬赏堂”。
“这里是接任务的地方。”心焱指着石碑后面的楼阁,“悬赏堂。管任务发布、交接、奖励。”
她又指向左侧的一座楼阁。“那是执法堂。管死人——不是管打架,是管死了人之后收尸。打架没人管,但打出人命了,执法堂会来收尸,然后登记一下。没了。”
长孙岳沉默了片刻。
“右侧是功法堂。”心焱指了指,“用贡献点换功法换法宝,里面有很多宝贝。贡献点做任务拿。做得多,换得多。做得少,就慢慢熬。”
“师父不给功法?”
心焱看了他一眼,笑了。
“师父说,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想要什么功法,自己去换。换来了,他指点你两句。换不来,就等着。他老人家从来不主动教人。”
长孙岳沉默。
这就是万象阁。这就是师父。
“走吧,带你去接个任务。”心焱朝悬赏堂走去,“你刚来,什么都不懂,先做个简单的。杀几只凶兽,熟悉一下北泠洲。”
她走进悬赏堂的门。
里面不大,一张长案,一面墙,墙上挂满了木牌。每块木牌上写着一个任务——杀凶兽、采集灵材、护送商队、探索遗迹。木牌颜色不同,代表难度不同。
长案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修士,穿灰色长袍,正低头写字。
“心焱师姐。”中年修士抬起头,笑着打招呼。
“给我师弟挑个任务。元婴初期。不要太难,也不要太简单。”心焱的声音震得木牌都在微微晃动。
中年修士想了想,从墙上取下一块白色木牌,递给长孙岳。
“青莽山北麓,有一群灰背狼出没,伤了过往行人。头狼是元婴初期,手下七八只结丹期。清理干净,将头狼的妖丹带回来,奖励贡献点五十。”
长孙岳接过木牌,看了一眼。
青莽山。他来时的路。
“接了。”他说。
中年修士在簿子上记了一笔。“小心。灰背狼成群结队,不好对付。”
长孙岳将木牌收入怀中,转身走出悬赏堂。
心焱跟出来,在门口停下脚步。
“我有事,先走了。”她说,“你自己下山吧。小心点。”
她拍了拍他的手臂——因为拍不到肩膀,只能拍手臂。
“去吧。死不了就回来。死了——就死了。万象阁不留废物。”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大,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担心,是期待。
长孙岳点了点头。
“多谢师姐。”
“你那小白虎什么时候醒?”这一次师姐的声音却是格外的小。
长孙岳顿了一下。
“你知道?”
“师父说的。”师姐笑了笑,声音又大了,“他说你身上带着两个了不得的东西,一个在蛋里,一个在睡觉。让你好好养,别养死了。”
长孙岳没有说话。
师父的修为,他看不透。但师父知道的事,比他想象的要多。
心焱转身,马尾甩过肩头,朝山巅方向走去。步伐还是那么快,赤红色的短袍在山风中微微飘动。
长孙岳站在悬赏堂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然后他转身,朝山门走去。
寸芒挂在腰间,怀中揣着悬赏堂的木牌。
青莽山。灰背狼。
他要去杀第一只凶兽,做第一个任务,赚第一笔贡献点。
路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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