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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岳走了十天,才走出清灵域的边界。官道在身后越变越窄,最后成了一条蜿蜒的土路。两侧是连绵的丘陵,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偶尔有几户人家从车窗后探出头来,看一眼这个独行的旅人,又缩了回去。
他没有骑马,没有乘车,也没有动用灵力赶路,更没有飞。只是走。
十天来,他没有遇到任何修士。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追他,没有人想杀他。
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修士联盟在追查他。玄清子在找他。他必须在那些人找到他之前,抵达万象阁。
苏远山给他说过路线。从南儋洲到北泠洲,最快的是乘灵舟横渡中神洲,但那要经过修士联盟的势力范围。最安全的是绕道东灵洲,从东海岸乘船北上。他选择了后者。
第十一天清晨,他走到了清灵域的边界。
一道低矮的山脉横亘在面前。山势平缓,最高的山峰也不过千丈。翻过山,便是东灵洲。
山脚下有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旁是低矮的木屋。炊烟从屋后升起,在晨光中袅袅飘散。
长孙岳走进镇子,在一家成衣铺前停下。他买了一身新衣——藏青色的长袍,料子不算名贵,但剪裁合体。
仇报完了,该为自己活了。
他在铺子的铜镜前端详了一下自己。十八岁的青年,面容清俊。眉心的龙形印记在突破元婴圆满后便不再时时显现,只有催动血脉时才会浮出。此刻眉心光洁,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付了钱,将旧衣丢在铺子里,换上新衣。
又在镇上找了一家铁匠铺,铺里只有老板和一个叫大牛的学徒。老板是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六十来岁,背微驼,手掌宽大,指节突出。大牛是身强体壮的小后生。
长孙岳拿出那把老二的重剑,老板掂了掂,弹了弹剑身,又翻过来看纹路。
“玄铁、陨铁、星辰砂。打这把剑的人至少是宗师。”
“熔了。打一把三尺剑。轻,快,结实就行。”
老者看了他一眼。“我的手艺,镇上的水平。打出来的剑比不上这把。”
“够了。”
老者沉吟片刻。“材料值钱。打一把三尺剑用不了多少。剩下的……”
“归你。当手工费。”
老者点了点头。“大牛,生火。”
大牛添煤拉风箱。炉火旺起来。
老者将重剑架在炉上。“不同材料熔点不同。一起烧,星辰砂先化。要先分开再炼。”
炉火中剑身泛红。老者抡锤沿纹路敲击,剑身分层。玄铁、陨铁、星辰砂被一一分开。
“玄铁做剑身主体。陨铁掺进去不易断。星辰砂让剑有灵力亲和性。”
“灵力亲和性?”
“灵力灌进剑里的顺畅程度。普通铁剑十成剩三成。掺了星辰砂能留七八成。”
老者将玄铁入炉。“大牛,来。”
一老一少,两把铁锤交替锻打。玄铁在锤下延展、变薄、变长。老者每打几锤就翻面,顾大牛跟着节奏。
锻打如修炼。反复锤炼,去杂质,让结构更紧密。
老者将陨铁掺入,继续锻打。剑身从灰黑变成深灰色,泛着暗银光泽。
淬火。白烟升腾。
老者擦干剑身递过来。三尺长,两指宽,脊厚刃利。造型简洁,朴实如铁条。
长孙岳握在手中。重量刚好,平衡精准。灵力注入,沿剑脊顺畅流通。挥剑,剑锋发出清脆嗡鸣。
“好剑。”
老者笑了。“开刃。大牛。”
大牛接过剑,在磨刀石上开刃。手很稳,一下一下。
开刃用了小半个时辰。大牛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剑鞘——木质,裹黑皮,鞘口鞘尾包铜,刻着简单云纹。
“我闲来做的。不收你的钱。”
长孙岳将剑插入鞘中,系在腰间,继续出发。
小白虎的木匣背在身后,龙蛋也背在身后,都用布裹得严严实实。木匣上留了一道缝隙,让小白虎能呼吸。
走出镇子,山道蜿蜒。两侧是茂密的树林,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路边出现一个早点摊。几张歪斜的桌椅,一个烧得发黑的大铜壶。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手脚麻利。
长孙岳坐下,要了一碗粥和两个馒头。
“小伙子,外地人吧?前面翻过山就是东灵洲了。”妇人一边盛粥一边说,“那边可比咱们这儿热闹多了。不过最近不太平,北边的官道出了事。”
“什么事?”
“前天夜里,一支商队在北麓山口被袭击了,死了好几个人。”妇人压低了声音,“据说是亡灵,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长孙岳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隔壁桌一个行商凑过来:“我们这里活人这么多,阳气这么足,怎么会有亡灵?”
“谁说不是呢。”妇人叹了口气,“可偏偏就来了。有人说,是某个古老的东西在地下翻身,把那些脏东西赶了出来。”
“古老的东西?什么东西?”
妇人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长孙岳放下碗,付了钱,继续上路。
翻过山岭,地势开始下降。山道变宽,树林稀疏。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城镇的轮廓。炊烟袅袅,人声隐约可闻。
东灵洲。
他站在山腰上,看着远处的大地。东灵洲和南儋洲不一样。这里的土地更肥沃,河流更密集。官道像一条灰色的带子,从山脚延伸向远方,串联起一座座城镇。
他走下最后一段山路,踏上东灵洲的官道。
路边的茶摊上坐满了人。有小贩在叫卖糖葫芦,几个孩子围在他身边。长孙岳在一个茶摊前坐下,要了一壶茶。茶很苦,但解渴。他喝了两碗,又买了两个烧饼。
“从这里去北泠洲,怎么走最快?”他问茶摊老板。
“走官道到东海岸,然后乘船。东海岸有好几个大港口,听说每天都有船去北泠洲。”
长孙岳点了点头。几十块灵石,他有。他不能飞。飞得太高,太显眼,容易被修士联盟的人发现。
喝完茶,起身继续赶路。
东灵洲的官道很热闹。有穿着锦衣的富商坐在马车里,有背着包袱的行脚商人步履匆匆,有骑着灵马的年轻修士谈笑风生。
长孙岳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走着。他刻意收敛了气息,看上去不过是个凝气期的小修士。
走了大半天,他在路边的一个小镇停下。主街两侧都是商铺,街尾有一家客栈,门楣上挂着“顺和客栈”的牌匾。
他走进客栈,要了一间房。
将龙蛋和小白虎放在床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灵力在体内运转,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元婴圆满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天色。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橘红色。远处传来晚祷的钟声,悠悠扬扬。
他起身下楼,在大堂里吃了一碗面。面很普通,清汤寡水,但热乎乎的。
隔壁桌几个行商在聊天。
“……听说了吗?北边又出事了。亡灵。昨天夜里,离这儿不到五十里的一个村子被袭击了,死了好多人。”
“亡灵?那不是人烟稀少的地方才多吗?怎么跑到东灵洲来了?”
“谁知道呢。有人说,是被赶过来的,也有人说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它们。”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后面的话长孙岳没有听清。
他放下筷子,起身回房。
夜已深。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闭上眼,沉入调息。
明天还要赶路。离北泠洲还有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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