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岁月文学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873章 太后回宫!

第873章 太后回宫!

最新网址:www.wenxue.la
    软轿进了后巷,帘子放下来的那一刻,李太后的脊背才松了下来。

    她靠在轿壁上,闭了闭眼。

    朱翊钧坐在她旁边,小手还攥着那个红封,翻来覆去地捏,嘴里低声念叨着。

    李太后没搭话。

    轿子的节奏很稳,内侍们走得小心,青石板上的脚步声闷闷的,一下一下,像有人拿拳头捶棉花。

    巷子窄,两侧的墙根还堆着没化干净的残雪,冷风从帘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土腥气。

    她把朱翊钧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孩子暖和,像一个小火炉。

    可脑子里的东西不听话。

    昨夜的画面一帧一帧地翻上来,不是那些酒话,不是除夕的爆竹和孩子们的吵闹,是赵宁站在院子里端着茶碗出来的那一刻,袍角被风掀起一角,目光落在她脸上。

    就那么一眼。

    没有多余的东西,不逾矩,甚至称得上疏淡。

    可那种疏淡底下压着的分寸感,恰恰是最让人受不了的。

    他知道该站多远。

    他知道该说什么话。

    他什么都知道。

    李太后的手指蜷了蜷,攥住了袖口的一截衣料。

    刚才临走的时候,她叫他“赵阁老”。

    他的表情没动,拱手让路,跟平时在朝堂上并无二致。

    那一瞬间她心里什么滋味?

    说不上来。

    像一碗滚烫的姜汤灌下去,胃里烫得发疼,可身上还是冷的。

    她不该来的。

    李若清的帖子送到慈宁宫的时候,她就不该点头。

    什么“姐姐来府上过个团圆年”,什么“孩子们想见陛下”,理由找得漂漂亮亮,可她接帖子的手比谁都快。

    轿子拐了个弯,朱翊钧被晃了一下,仰头看她,“母后,你脸好红。”

    李太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碰上去是烫的。

    她把手收回来,掖进袖子里。

    “风吹的。”

    朱翊钧“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研究那个红封,拿指甲抠封口上的火漆。

    轿子过了东华门,换了宫里的肩舆。

    内侍们在甬道里无声地走,宫墙高耸,把正月初一的日头挡去了大半,只有墙头上一线金色的光。

    李太后的呼吸平稳下来了。

    走进慈宁宫的那一刻,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多余的东西。

    素银簪子端端正正,衣领扣到最上面一颗,步子不快不慢,是太后该有的样子。

    宫女迎上来,替她解了披风。

    “太后,早膳备好了,搁在暖阁里温着。”

    “撤了吧,不饿。”

    宫女张了张嘴,看了她一眼,没敢多说,转身去吩咐。

    朱翊钧被乾清宫的人接走了。

    走之前回头冲她挥了挥手,红封举得老高,“母后,我回去写字帖了!亚父说的!”

    李太后站在慈宁宫的台阶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被内侍们簇拥着往乾清宫方向去了,消失在宫墙拐角处。

    亚父。

    这两个字从儿子嘴里蹦出来,她一天要听好几遍。

    朝堂上的事赵宁在管,皇帝的功课赵宁在管,逢年过节的赏赐赵宁在拟单子,连小皇帝今年该读什么书、该见什么人、该学什么规矩,都是赵宁在一条一条敲。

    李太后走进暖阁,坐在罗汉床上,双手交叠搁在膝上。

    屋里烧着地龙,暖意从脚底下漫上来,熏得人发困。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盏茶上,茶汤已经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膜。

    她盯着那盏茶看了很久。

    隆庆爷走了快三年了。

    三年。

    守寡的日子不难,她算是从小在裕王府长大,吃过苦受过冷眼,熬得住。

    难的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慈宁宫大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被窝里只有她一个人的体温。

    她今年才二十九岁。

    这个念头每次冒出来,她都掐得很快,像掐一根刚冒头的草芽。

    可草这东西,掐了还会长。

    “太后。”

    宫女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小心翼翼的。

    “什么事?”

    “陛下那边传了话过来,问太后正月里有没有什么安排,陛下想请亚父进宫讲课,说过年耽搁了好几天。”

    李太后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往年不都是过了十五才开课?”

    “是,陛下说往年是往年,今年他想早点。”

    李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那孩子黏赵宁黏得厉害,这她知道。

    赵宁教他下棋、教他读史、教他看舆图上哪条河在哪儿,比翰林院那帮老学究有意思得多。

    “告诉陛下,不用急,按往年的规矩来。”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得很平,“不过正月十五那天,让人请赵阁老进宫吃元宵。”

    宫女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李太后靠在引枕上,目光移到窗外。

    正月十五。

    还有半个月。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理由——元宵节嘛,阖宫团圆,请辅政大臣进宫赐宴,合情合理。

    先帝在时就有这规矩,高拱、张居正都来过。

    可她心里清楚,这个理由是给谁听的。

    给冯保听的,给朝臣听的,给天下人听的。

    唯独不是给自己听的。

    慈宁宫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是宫人们在清扫昨夜的鞭炮碎屑。

    红纸屑被扫成一堆,堆在墙角,颜色鲜得刺眼。

    李太后闭上了眼睛。

    赵宁今早站在廊下送她的样子又浮上来了。

    袍角干干净净,腰间的玉佩随着拱手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他叫她太后。

    她叫他赵阁老。

    两个人之间隔着三尺,隔着君臣,隔着先帝的遗诏,隔着她妹妹的正妻之位。

    可晨风翻过墙头的时候,她袖口蹭过他手背的那一下,她到现在还觉得指尖在发麻。

    罗汉床旁边的小几上,那盏茶还搁着没人收。

    茶膜上映着窗棂的影子,一格一格的,像赵府正房地上被日光切出来的那些格子。

    李太后睁开眼,盯着那盏茶,伸手端了起来。

    她喝了一口,搁回去了。
最新网址:www.wenxue.la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