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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上空,平流层的风,稳得有些反常。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蹭过舷窗玻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胳膊肘窜,莫名让人心里发慌。窗外铺着一层厚厚的云海,白得晃眼,阳光打在玻璃上,反光刺得人眼睛微微发涩。
整架客机慢悠悠巡航,机舱里懒懒散散的。有人靠着椅背打盹,有人翻着杂志打发时间,还有人压低声音闲聊家长里短。
没人察觉,从这一秒开始,所有人的命运,早就脱离了人间该有的轨迹。
说实话,我当时压根想不到。一次普通的跨国学术交流,会变成这辈子最噩梦的开端。
同一时间,地球上六大洲,十几个空域,接连爆出诡异怪事。
北美西海岸,一架私人飞机凭空从雷达上抹掉。塔台一遍遍呼叫,只剩下滋滋的电流杂音,死一般的空寂。东欧货运航班毫无征兆失联,没有求救,没有残骸,就像从没在天上出现过。
一架又一架航空器,悄无声息地消失。
气象正常。机械没故障。空域也没异常。
就像有一只藏在苍穹深处的大手,随手一捞,就把人类的飞行器凭空掳走。
全球航空系统瞬间乱成一锅粥。专家围着数据反复推演,到头来连半点儿合理的解释都拿不出来。
而我们这架跨洋民航,只是无数失踪航班里,最普通、也最宿命的那一架。
我叫旷鸿,四十二岁,搞航天科研半辈子。
常年跟星空、轨道、大气圈层打交道,对天上的规矩,比普通人清楚太多。可那天心底冒出来的那股不安,真的压都压不住。
不是刮风打雷的那种慌。是骨子里发寒,像被什么东西悄悄盯上了。
胸口衣领下,贴着一枚我自己研发的龙芯初代实验芯片。本来只是用来做人体生物信号采集、极端环境适配测试的。那会儿它忽然隐隐发烫,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温热的震颤。
像是被什么未知频率给干扰了。
就在这时,机舱里所有灯光猛地闪了三下,“啪”一下,彻底暗了下来。
空调瞬间停了,广播没了声音,头顶显示屏全黑。旅客手里的手机、平板,齐刷刷自动关机,按死了也亮不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把慵懒的氛围撕得粉碎。
“怎么回事?停电了?”
“飞机坏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惊呼、慌乱、质问,乱糟糟挤在机舱里。空乘连忙起身安抚,可语气里那点儿藏不住的慌张,谁都听得出来。驾驶舱半点回应都没有。
整架飞机,像被隔进了另一个时空。
我瞬间坐直身子,后背莫名发紧,手心不自觉冒出一层细汗。
干航天这么多年,我太清楚了。这根本不是电路跳闸,也不是机械故障。
整架客机周遭的空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墙裹住了。引力乱了,磁场歪了,所有电磁波全被硬生生屏蔽。这种技术层次,压根不是人类文明能碰得到的。
外星文明……
念头刚冒出来,一股没法抗拒的拉扯感,猛地裹住整架客机。
窗外原本平整的云海开始扭曲、塌陷,空间皱得像揉烂的布匹,一圈圈泛起涟漪。客机不再往前飞,反倒被一股巨力拽着,硬生生冲破大气层,往漆黑冰冷的外太空扯去。
尖叫声一下子炸开了。
旅客死死攥着座椅扶手,脸色惨白如纸。有人崩溃大哭,有人闭着眼绝望等死。那种违背所有物理常识的拉升感,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心底只剩彻骨的凉。
没人知道要被拖去哪儿。更没人知道,等着我们的,到底是什么。
短短几秒,客机冲破大气层,彻底脱离地球引力。
眼里再也看不到蔚蓝星球和白云。只剩无边死寂的星空,破碎的小行星碎石静静飘在黑暗里,远处星星冷得像冰,半点温度都没有。
而客机前方,一艘大到让人窒息的星际母舰,静静悬在深空里。
通体暗银,舰身布满流线沟壑,还有一种类似生物皮肤的肌理纹路。看不到引擎喷口,也没有外露火炮,却自带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舰身两侧舱口缓缓打开,泛着幽冷的青光。一层无形力场直接锁住我们的客机,慢慢往母舰内部拖拽。
机舱里所有人,彻底懵了。
这下谁都懂了。不是空难,不是失事。
我们,被宇宙里的未知生灵,硬生生掳走了。
客机舱门无声滑开。
几道诡异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是收割者。
身高快三米,躯干像螳螂,四肢带着章鱼一样的柔韧触须。外壳暗沉墨绿,爬满荧光纹路。一双复眼猩红发亮,没有半点情绪,只有狩猎者的漠然。
骨刃踩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闷响。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机舱瞬间死静。没人敢喘气,浑身僵得像木头。
收割者的目光扫过满机舱的人,猩红复眼挨个打量,像在挑货物、筛实验素材。它们不出声,却有一股精神波动悄悄漫开,无形之中压住所有人的心神。
残酷的筛选,就这么开始了。
商务舱、头等舱的旅客最先被锁定。收割者骨刃轻轻一划,人的躯体瞬间化成淡绿色液态光雾,悄无声息消散。
连挣扎都来不及。连惨叫都发不出。就这么没了。
在这些东西眼里,人类跟蝼蚁、跟圈养的牲口,没半点儿区别。
那种无力感,真的太磨人了。
我眼睁睁看着身边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凭空消失。老人、小孩、普通百姓,毫无反抗之力,任人收割。同为人类的屈辱、愤怒、绝望,差点冲垮我的理智。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根本不是偶然掳掠。
地球,早就被这些外星东西盯上了。
人类,在他们眼里从来不是智慧生灵。只是养在蓝色星球上的实验品、储备粮、活体素材。整整三十七年,暗中观测,暗中布局,时机一到,就开始随便掳掠、随便收割。
收割者慢慢走过过道,一边甄别,一边抹杀。挑出适合活体实验的人,剩下的当场消融。
机舱里大半人转眼就没了。剩下的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只剩无尽的绝望。
当收割者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时,脚步忽然停住。
猩红复眼死死盯住我胸口发烫的位置,体表荧光纹路骤然亮了几分。无形的精神探查扫过我的身体、血脉、意识,明显察觉到了龙芯芯片的异常波动。
片刻过后,它们没动手抹杀。只是伸出触须,做出禁锢的手势。
留着。做特殊实验素材。
我没反抗。
没用的。以人类现在的实力,反抗就是白白送死。
死容易。可死了,就没人知道真相,没人能给人类留一条后路。
我必须活着。为自己,为还没出世的孩子,也为整个被当成牲畜随意收割的人类。
身旁,一道纤细身影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
沈念薇,三十一岁,生物电子学博士,跟我同坐这趟航班。脸色白得没血色,银框眼镜后的眼眸满是惶恐,却强撑着保持冷静,用唇语跟我示意:别冲动,先活下去。
我轻轻点头,把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默默站起身,在收割者的驱使下,跟着剩下十几名幸存者,一步步走出客机舱门。
穿过狭长的生物通道,走进星际母舰内部。
里面没有常规灯光,到处飘着幽冷的荧光。墙壁布满像血管一样的纹路,脚下地面温润发黏,踩上去像踩着活物的肌肤。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腥冷,陌生又诡异,闻着就让人心里发慌。
一路走,一路能看到整齐排列的透明实验舱。舱里泡着很多人类躯体,有的还在微弱挣扎,有的早已没了气息。
每一间实验舱,都是一桩无声的惨剧。那种虐心的滋味,顺着呼吸往骨子里钻。
我们被一路押送,最后停在一座巨大的实验舱大厅里。
大厅穹顶暗得发黑,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幽暗。我抬头望向顶端那片黑暗,心头猛地一沉,后颈莫名一阵发麻。
黑暗里,隐隐有一双银灰色的眼眸。
居高临下,静静俯视着我们这些沦为囚徒的人类。冷漠,高深莫测。像神明俯瞰蝼蚁,漠视人间所有苦难。
我心底一片寒凉。
我很清楚,这只是噩梦的开始。地球的平静早就假得离谱,人类的安稳不过是自欺欺人。从踏上这艘星际母舰的一刻起,我的命运,整个人类的命运,全都彻底改写。
胸口的龙芯依旧发烫,像一头沉睡的巨龙,在这座星际囚笼里,慢慢苏醒。
三十七年圈养,万物皆是棋局。
我们,从头到尾,都只是待宰的实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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