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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水流击打在瓷砖上。水花碎裂。
夏小若来到洗手间。镜面上有一层厚厚的水汽。
她举起了右手。
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明显的冷痕。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单薄的身体。
寂静无声的环境里，四周很安静。
视线沿着下颌线向下移动。
从锁骨开始，一直延伸到左侧颈动脉处。
大片黑色的裂纹死命地咬在皮肤上。
活的蜘蛛网。
她手指放在最粗的一条裂缝上。
用力压下。
一阵刺骨的隐痛一下就沿着神经末梢传到了大脑里。
好像有很多生锈的铁针在骨头里慢慢搅动。
昨天强行开启深渊掠夺所付出的代价。
跨阶吞噬。
黑市上的劣质稳定剂只能勉强控制住表面现象。
压抑不住底层基因的暴动。
她放松了双手。水龙头拧紧后，就不用再去调节它啦！
水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浴室里安静得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
拿过一条干毛巾。她用力地擦了锁骨一下。
皮肤上出现了一片红色的印记，很刺眼。
从浴室出来。
卧室的地毯比较陈旧。走上去没有声音。
窗帘紧紧拉上。光线比较暗淡。
她走到床头柜那里。
把最底层的抽屉拉出来。
里面躺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没有插电话卡。
点击开始。
屏幕显示。光线很强，很刺眼。
她可以快速地连接到周围无痕加密网络。
打开搜索引擎。
手指放在虚拟键盘上。
停顿了1秒钟。
敲打下三个字。
试验体
点击搜索。
页面转圈。
两秒后。
【搜索结果没有找到】
页面自动跳转到防卫局的警告声明。
全网物理级封禁。
意料之中。
财阀控制了城市的所有信息入口。
不能把这份机密档案放在公众网络上。
她关掉了手机。
把手机扔回抽屉里。推上。
到衣柜跟前。
里面都是洗得发白的廉价布料。
她从衣服里抽出了一个长袖连衣裙。
黑色的。高领衫。
布料比较粗糙，有一种樟脑丸的味道。
套在身上。
把所有的扣子都系好。
一直到最高的一颗卡在了喉咙里。
狰狞的黑色裂纹被严实地遮盖了起来。
不留任何空隙。
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那个低眉顺眼、毫无攻击性的废物。
她把目光放低了。
遮住瞳孔里透出的寒气。
转身。
二楼的走廊上铺着厚实的地毡。
脚一踩上去，软得让人觉得是假的。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线香的香味。
夏小若沿着墙根走，头低着往前。
脚步非常轻。
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老鼠一样。
到达楼梯拐角处。
她停住了。
前面有两个人。
沈曼姝穿了一件真丝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杯红茶，样子很稳重。
旁边站着顾长渊。
他穿了一件合体的定制西装。袖扣发出冷光来。
两个人低声交谈。
听见动静后，便转过头来。
走廊上空气很沉。
沈曼姝问道：“起来了？”
夏小若肩膀上一耸。
身体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半步。
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曼姨。
声音很小。发抖的。
顾长渊皱起了眉头。
眼底的厌恶是直接表达出来的。
他望着那件老气横秋的黑色高领长裙。
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堆发霉的垃圾。
顾长渊冷冷地问道：“昨晚去了哪里？”
带有审问犯人的语气。
夏小若低下了头。
手指把裙摆绞出很多褶皱。
迷路了。她的声音小了很多，显得很害怕，在这里已经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带有哭腔。
到了老城区……手机没电了……
顾长渊冷笑。
他再问一句的兴趣也没有。
沈曼姝吹去了茶水中的热气。
夏小若的目光在四周慢慢扫过。
「没事就好。」沈曼姝笑起来的时候，表情很淡然
“以后不要随便出去。”世道很乱。
夏小若咬紧下嘴唇。不作声。
肩膀仍然在很小的幅度上颤动。
去吃饭吧。沈曼姝转过身去了。
今天家里有人来访。
顾长渊没有看她，直接下了楼。
夏小若伫立于原地。
等到他们走远了。
她只慢吞吞地挪动脚步。
一层。
中午12点整。
夏家主楼，玻璃餐厅。
把空调调到最低。冷风吹下来，很直接地吹过来。
阳光从全透明的玻璃屋顶照了进来。
很刺眼。苍白的。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餐布。
银质餐具整整齐齐地放在那里。
夏震海坐在了主位上。
手里拿着刀叉，正在切一块带血的牛排。
金属刀刃划过瓷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抬眼。
沈星若坐在他旁边。
穿着一件高定的红色裙子。妆容很美。
对面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白薇。
身上穿的是最新款的奢牌套装。脖子上挂着一串闪着寒光的钻石项链。
夏小若来到了最后空的位置。
拉开椅子。
动作很轻。
刚坐下。
「哟。」
白薇把手中的高脚杯放了下来。
红酒在杯壁上摇晃。
“夏家大小姐就是了。”
声音很脆，带着不加掩饰的刺。
餐厅里静了一会儿。
夏震海切肉的动作没有停止。
没有抬眼。
夏小若低头看着空盘子。
背脊微微弯了下来。
“听说你昨晚在地下竞技场失踪了？”
白薇俯下身来。
用手肘撑在桌子上。
「那个地方很不干净。」白薇轻笑掩饰住自己的笑容。
全须全尾地回来，命好大。
每一个字都有阴阳怪气的试探。
夏小若用手指夹住餐巾。
骨节发白。
一声不吭。
“白家姐姐开玩笑了。”沈星若接上话题。
她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小调羹在把玩。
“我姐的运气一直很好。”
任何地方都不可能伤害到她。
沈曼姝这时正好走过来。
把顾长渊身边的椅子拉出来。请入座。
「都是误会。」沈曼姝拿起酒杯，目光落在了窗外的一片烟雨之上。
小若只是走失了。
她望着白薇，笑得很和气。
白薇难得来访，来尝一尝这酒。
白薇挑了下眉。
没有碰酒杯。
“运气好也没用。”她看了夏小若一眼。
感觉像在看一只可怜的小虫子。
在临界城市中，仍然要依靠实力。
白薇坐到椅子背上。
没有异能，只有运气能够活多久？
沈曼姝顺势而为。
她放下酒杯，然后望向沈星若。
星若，你前两天刚突破二阶。
给白薇姐姐敬一杯酒。
沈星若目光明亮。
她一直等着这句话。
「好啊。」
沈星若坐起来。
把椅子向后移动一些。
她举起了右手。
食指、中指向内弯。
餐厅里冷气太足了。
空气出现明显的扭曲现象。
夏小若坐在最靠边的位置。
低垂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真视之眼。激活。
没有多余的动作。不用结印子。
她的视野瞬间就变了。
刺眼的天光渐渐变暗了。
整个餐厅呈现一种黑白底片般的质感。
只有能量的线条是彩色。
红色的以太粒子。
从沈星若的心脏部位泵出。
顺着右臂的神经回路，疯狂地涌向指尖。
二阶火系异能。
很粗糙。
手肘处能量流存在明显的滞涩。
纯度不够。
这是经过用药强行提升上去的境界。
夏小若冷眼旁观着红色的线条。
太弱了。
到处都是漏洞。
把主回路给断了。整条手臂都会废掉的。
给白姐姐喝一杯。沈星若的声音很清脆，但是没有让人觉得突兀的感觉，在轻松的氛围中缓缓地推进着。
指尖一弹。
一道火线亮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半个餐厅。
气温一下子升高了很多。
目标是高脚杯，位于白薇面前。
但是处于半空当中。
沈星若的手腕忽然很不自然地扭了一下。
红色的火线在空中猛地拐了一个弯。
方向全变。
向长桌尽头走去的夏小若。
速度极快。
空气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这是很刁钻的角度。
直奔面门。
躲不开的话。
这张脸会立刻被烧成焦炭。
沈星若发出一声非常虚假的惊叫。
「偏了！」
但是她没有停止。
右手依然高高地悬着。
红色能量源源不断地从她体内散发出来，维持着火线的强度。
她是蓄意为之的。
就是要把脸毁了。
火浪扑面而来。
夏小若距离鼻子只有不到半米。
热度灼人。
夏小若突然向后仰去。
动作极大。
带着惊慌和笨拙。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
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
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
身体失去平衡。
椅子被推倒了。
她要倒下的时候。
她的左手。
胡乱、精准。
抓住了沈星若探到桌面上的手腕。
皮肤接触。
冰凉的手指放在温热的皮肤上。
深渊掠夺。发起行动。
没有光亮。无声音频。
只有夏小若自己能够感受到。
掌心处。
一个无形的黑色漩涡骤然张开。
一把非常锋利的手术刀。
直接切断了沈星若右臂的以太神经连接。
就和拔掉了电源插头一样。
物理切断。
半空中的那条火线，很快就没有了核心供能。
火焰在空中停顿了0.1秒。
接着。
以太粒子被强行截断，在沈星若掌心附近发生剧烈碰撞。
能量无处释放。
反噬。
「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一团火光在沈星若手里爆了出去。
火浪一下子反扑回来。
“啊！！”
餐厅里响起了一阵惨叫。
比夏小若刚才的尖叫真实一百倍。
沈星若的右手被自己反向包裹上了火焰。
皮肉烧焦的恶臭味弥漫开来。
她把手上的一条线抽了回来。
连连后退。
高跟鞋把厚实的椅子腿绊住了。
重心完全倾斜。
整个人往后面倒去。
直接摔到地面上。
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
同当下。
夏小若摔到墙角，人和椅子一起。
发出一种沉闷的撞击声。
事情来得太突然。
从火线上偏转，沈星若反噬倒地。
控制在两秒以内。
餐厅里死一般地安静。
「当啷。」
白薇手中的酒杯掉在了餐盘里。
碎了。
桌子上洒了一桌子的红酒。
她脸色苍白，惊恐地望着地上翻滚的沈星若。
顾长渊忽然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响声。
他并没有看沈星若。
死死盯着缩在墙角的夏小若。
眼神凶猛得好像能杀人。
夏震海把刀叉扔掉了。
金属盘子被砸出了一个响声。
脸色铁青。
他大声喝道：“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坐了起来。
夏小若蜷缩在墙角。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眼眶通红。
眼泪一大颗大一颗地往下掉。砸在黑色高领上。
她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膝盖。
浑身发抖，就像筛糠一样。
「我……」
声音时有时无。气息衰微如丝缕一般。
我不知道。
她把脸埋在臂弯里。
火突然……烧过来了
委屈到极点。
恐惧到极点。
她身上没有任何破绽可以让人看出。
除她以外。
躲在暗处的眼睛。
无一滴眼泪。
只有冷漠
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愉悦。
刚才吞下的一股二阶火系能量。
尽管杂质很多。
此刻正沿着她的经脉慢慢流进心脏。
土地变得干燥了，突然下起了雨。
她感觉到了一种神经被填满的舒适感，以至于让她发出叹息的声音。
而沈星若。
她仍然在地上打滚。
右手上有很多可怕的水泡。
皮肉翻卷。
惨叫声此起彼伏。
沈曼姝终于喊出了“医生”这个词。
她的声音被劈成两半了。无法维持住虚假的笑容。
猛地扑过去按住沈星若的手。
叫医生、拿冷冻喷雾！
餐厅里的情况很糟糕。
门外有家仆来。
脚步声、喊叫声、翻箱倒柜的声音。
乱作一团。
没有人会在意墙角的垃圾。
夏小若依靠着冰冷的墙壁。
缓缓地站起来。
她把裙摆上的灰拍了下。
她小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没人理她。
所有人都围在沈星若的周围。
顾长渊站在外面，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去换衣服……
她朝空喊了一声。
转身。
以很轻的脚步离开餐厅。
离开玻璃大门。
正午的阳光照射到门外走廊上。
热浪滚滚。
夏小若站住。
看着凌乱的餐厅。
真视之眼没有完全闭合。
视觉效果还是黑白画面。
一条很弱的蓝色能量线。
从餐厅的侧门向里走。
这是沈曼姝遗留下来的异能。
水系异能。
夏小若眯起了眼睛。
亲生女儿的手被烧成那个样子。
妈妈居然从侧门溜走了？
有问题。
她紧贴着墙壁。
脚步很轻。没有声音，安静无声。
沿着蓝色能量轨迹走过去。
绕到主楼后面的花园。
延伸到地下车库专用通道。
光线顿时变暗了。
空气中的温度已经降到零度以下了。
带着浓浓的机油味、地下室特有的霉味。
夏小若减慢呼吸。
以幽灵的姿态进入通道。
前面有一丝微弱的光亮。
她躲到了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面。
露出半个脑袋。
距离她十米左右的地方。
停着一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
沈曼姝面对着通道。
站在车门前。
手里拿着一部黑色直板手机。
加密线路专用型。
计划有所变动。
沈曼姝小声说。
语气里充满不耐烦、阴冷的情绪。
车库里没有多少东西。回音很大，很重。
夏小若听得很清楚。
电话那边说了一些什么。听不清楚了。
沈曼姝咬了下嘴唇。
该物品有些不正常。
星若的异能出现了反噬。
她抬手按压住自己的眉心。
「夜长梦多。不能继续等待了。」
短暂的静默。
沈曼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今天晚上动手。做得干净点。」
通话结束。
沈曼姝按下了挂断键。
动作很快。
她转身拉开车门的时候。
车窗玻璃上的极暗贴膜。
反射出手机屏幕的微光。
零点几秒。
夏小若看清了。
真视之眼状态下，任何光影的变化都无法逃脱她的眼睛。
屏幕上有通话记录。
联系人备注。
只有四个大字。
旧厂顾问。
地下车库外面冷风从通道口灌了进来。
轻轻拂动了夏小若黑色的裙摆。
那四个字。
旧厂顾问。
映射到她冰冷的目光中。
试验体。
旧厂。
暗杀。
几条散落的线索在这时紧紧咬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沈曼姝也参加了把她送入地下竞技场的交易。
正在策划一场新的杀局。
就在今晚。
夏小若缩回承重柱之后。
身体完全浸入到黑暗当中。
她的呼吸非常平稳。
右手的五指逐渐握紧。
用掌心感受一下刚刚夺取过来的火系能量。
她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向了黑暗之中。那些想让她死的人，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人。
微弱的手机屏幕光渐渐淡出视网膜。
她身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已经牵扯出一个秘密。
今晚。
谁杀谁。
还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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