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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止的剑法凌厉但不失克制，剑气划过树干的时候留下的痕迹是斜的，从一个角度切入，然后干脆利落地收住。但她在后山看到的那些剑痕，是直的。
直而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无形的剑，从正面直直地劈下去，力道没控制好，劈过头了，伤了树干。
那个手法，苏寐在心里比对过无数次，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灵诀山的剑路。
灵诀山的剑法讲究“直”，出剑直来直往，不求花哨，但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去。
这种剑路容易在树上留下纵深的痕迹。
她必须确认自己的判断。
后山的林子在傍晚时分光线偏暗。
太阳斜在西边，树冠挡住了大半的光，只剩下细碎的金斑洒在地上，踩上去暖乎乎的。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腐叶和野花的甜腥，偶尔飘过一阵松针被晒了一天之后散发出的油脂香。
苏寐踩在林间小路上，脚下是松软的腐叶土，踩下去发出一声声细细的“沙沙”声。
她没有沿着上次跟踪容止的路线走，而是偏了一个方向，往左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
这条小路上次她注意到了，但没有时间走。
路两边的草木长得更茂盛，有些地方荆棘横生，把她刚换的干净衣裳又刮出了几道线头。
苏寐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林子里忽然开阔了一些。
面前是一片小小的空地，周围几棵大树的树干上布满了一道道的剑痕。
她走近了一棵，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树干上的切面。
切面很平滑，是剑气造成的。
剑痕从上到下，直直地劈进树干约莫半寸深，边缘整齐，没有灼烧的痕迹——说明不是火属性灵力驱动的，而是纯粹用剑气劈出来的。
这种直来直往的剑路，灵诀山的剑法特征太明显了。
苏寐的拇指在剑痕上来回摩挲了两下，然后收回手，开始环顾四周。
空地不大，方圆也就十来丈，地面上有被踩踏过的痕迹，草丛被压得很低，有些地方的土被翻起来过，露出了底下的湿润新土。
脚印。
不止一个人的脚印。
苏寐蹲下来，仔细辨认。
大的脚印有两三个，小的脚印没有。
都是成年人的脚印，靴子的纹路依稀可辨——那种纹路她太熟悉了，灵诀山黑衣卫的标准配备，鞋底带有聚灵阵刻痕，踩在地上会留下浅浅的阵法纹路。
她蹲在地上，手指悬空在一个脚印上方，顺着阵法纹路的轨迹虚划了一圈。
没有灵力残留了，这些脚印至少是几天前留下的。
也就是说，灵诀山的人几天前就来过后山，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可能练过剑，也可能在搜什么东西。
苏寐站起来，沿着空地的边缘走了一圈。
走到最远的那棵树下时，她脚下踩到了一块硬东西。
她低头，看见灌木丛的根部压着一小块黑色的布料。
布料只有巴掌大小，边缘撕裂的，不像是被剪刀剪的，更像是被灌木枝刮下来的。
黑色的。
织法紧密，料子不算厚重但质地很硬挺，是修士常用的外袍材质。
苏寐把布料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反面。
反面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针脚印记——一个菱形的暗纹，用黑色的丝线绣在黑色的布料上，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她凑近了闻到了丝线上残留的药水味。
那种药水是灵诀山黑衣卫用来标记制服防伪用的。
苏寐的心沉了一瞬。
黑衣卫来过这里。
不是路过，不是偶然，而是扎扎实实地在这块空地上停留过，练过剑，甚至可能设过临时据点。
她的手指攥紧了那块布料，指节泛白。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布料揉成一团，用力塞进了旁边一个树洞里，又把周围的枯叶扒拉过来盖在上面，直到树洞完全被遮盖。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林子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鸡叫。
苏寐一愣。
是花婶儿的叫声。
她循着声音找过去，穿过一片矮灌木，看见花婶儿正悠哉悠哉地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梳着羽毛，旁边还蹲着一只不知道谁家的大黄狗。
大黄狗看见苏寐，摇了摇尾巴。
花婶儿看见苏寐，纹丝不动。
苏寐走过去，一把抱起花婶儿——抱法跟容止抱猫如出一辙，屁股托着，前胸架着，花婶儿不满意地“咯咯”了两声。
旁边的黄狗还蹲在那里，歪着脑袋看她。
苏寐抱着花婶儿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
树冠的阴影落在上面，把剑痕遮得严严实实。
苏寐在心里又记了一笔。
灵诀山的人还在找她。
而且他们已经摸到后山了。
回到家的时候，苏茶许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抬头看见苏寐抱着一只鸡进后门，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找到了？！”
苏寐点了点头，把花婶儿放回地上。
苏茶许冲过来蹲下，一把捧起花婶儿左右看了看：“花婶儿你跑哪去了？吓死老娘了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被黄鼠狼叼走了我上哪找一只跟你一样能下双黄蛋的——”
花婶儿抖了抖羽毛，若无其事地从她手里挣脱，迈着方步走回鸡窝。
苏茶许目送花婶儿走远，然后伸手一把把苏寐搂进怀里：“还是闺女能干！你大哥让他找个鸡他能把鸡当猫抱半天——咦，这不是花婶儿啊。”
苏寐的表情僵了一瞬。
苏茶许松开她，重新把那只鸡拎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鸡冠和尾羽：“花婶儿的尾巴是白的，这只尾巴是黄的。这不是花婶儿。”
苏寐：“……”
苏茶许又看了看鸡脚上的鸡环：“这是隔壁王婶家的芦花鸡。”
苏寐低头看了看那只鸡，鸡也歪着脑袋看她。
“认错了。”苏寐说，声音很稳。
苏茶许倒没有多想，抱着那只鸡站起来：“没事，明天给王婶送回去，好歹是人家的鸡。花婶儿那家伙自己会回来的，它就是出去遛弯了，以前也溜过。”
苏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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