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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的声音还悬在穹顶下。“百年火灵芝,起拍价五千万,现在开始——“
最后一个字没落地,天字一号包厢的玻璃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不是按竞价器,是人直接走了出来。
侯天泽站在一号包厢外的看台栏杆前,双手撑着栏杆,俯视整个拍卖大厅。
他身后四个客卿一字排开,站在包厢门口,像四根钉在地上的铁桩。
大厅里的嗡嗡声在他出现的瞬间被掐断了。
两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抬起来,看着看台上那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
侯天泽扫了一圈底下的面孔,嘴角的弧度拉平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他开口了。
“这株火灵芝,我金陵侯家要了。“
声音不高,但穹顶的弧形结构将每一个字都送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谁敢出价——“
他的右手从栏杆上抬起来,食指在空中划了半个圈,将底下两百多个座位全部囊括在内。
“就是与侯家不死不休。“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底下贵宾席第一排,一个穿藏蓝唐装的老者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将杯子轻轻放回桌上,身体往椅背里靠了靠。他旁边的年轻人刚举起半截的号牌,被老者按住了手腕,死死摁了回去。
普通席最后一排,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商人站起身,弯腰拿起脚边的公文包,朝出口走去。没人拦他,也没人看他。
主持人站在拍卖台上,手里的拍卖锤悬在半空,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见恒温玻璃罩里火灵芝散发热气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天字二号包厢里。
叶尘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竞价器搁在扶手上。
他没有抬头看侯天泽。
他的拇指摁了下去。
电子屏亮了。
“一百亿。“
三个字,十一位数,冰冷的白色数字跳上大厅正中央的巨幅显示屏,将所有人的脸照得惨白。
整个拍卖场的空气像被抽空了。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动。两百多个人像被浇了一层蜡,凝固在各自的座位上。
主持人的拍卖锤从手里滑脱,砸在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一百亿,一次。“
她的声音是机械的,喉咙里的肌肉在痉挛,但职业本能驱动着她把流程走完。
“一百亿,两次。“
“一百亿——成交。“
锤声落下。
看台上,侯天泽的手还撑在栏杆上。
他的十根手指嵌进了栏杆的金属表面,指节泛出死人一样的白。脖子上的青筋从领口里鼓出来,一根一根的,像爬在皮肤下面的蚯蚓。
他的牙齿咬在一起,咬得太用力,腮帮子两侧的咀嚼肌隆成了两个硬块。
从他推开包厢门到现在,不超过四十秒。
四十秒前,他是金陵侯家不可一世的大少爷,一句话就能让整个拍卖场噤声。
四十秒后,一个连正眼都没给他的人,用一串数字把他的脸按在地上碾了一遍。
“好。“
侯天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松开栏杆,直起身,转头看向身后四个客卿中为首的那个——一个五十多岁的枯瘦男人,穿灰色中山装,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表情。
“把东西给我拿回来。“
侯天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
“那个人的脑袋,也一起。“
四个客卿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走楼梯。
四个人从看台栏杆上翻身而下,足尖在半空中一点,身体像四只扑食的鹞鹰,朝拍卖台的方向掠去。
大厅里终于炸了。
尖叫声、椅子倒地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底下的宾客朝四面八方散开,有人往出口跑,有人蹲在桌子底下,有人被绊倒在地上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四个客卿落在拍卖台上,将恒温玻璃罩围在中间。
为首的那个枯瘦男人伸出手,五指罩向玻璃罩。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规矩。“
声音沉稳,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
出手的人从拍卖台侧面的暗门里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灰白短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对襟短褂,脚上是一双千层底布鞋。他的手掌宽厚,骨节粗大,扣在枯瘦男人手腕上的力道让对方的手臂纹丝不动。
拍卖行主事。
“地下拍卖行的规矩,公平竞价,成交即定。“
主事的声音不高,但穹顶下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楚。
“侯少爷,您要是对结果不满意,可以走正规渠道申诉。但当场抢拍品——“
他的手指在枯瘦男人的手腕上加了一分力。
“这个口子,不能开。“
看台上,侯天泽的嘴角往一边歪了歪。
“规矩?“
他笑了。
笑声不大,但笑里面裹着的东西让底下还没跑掉的宾客脊背发凉。
“在金陵,侯家就是规矩。“
他抬起下巴,朝拍卖台上点了一下。
枯瘦男人身后,一个一直拢着袖子没动的老者往前迈了一步。
老者的身形比枯瘦男人还要瘦小,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穿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像是从哪个乡下集市上走出来的。
他抬起右手。
掌心朝前,五指微张。
没有任何征兆。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他掌心炸开,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灌满了整个大厅。
拍卖行主事的身体在气浪击中的瞬间弓了起来,他扣着枯瘦男人手腕的手被强行震开,整个人像一截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他的后背撞上拍卖台后方的背景墙。
墙体是实心的钢筋混凝土,覆着一层装饰用的红木板。主事的身体砸进去的瞬间,红木板碎裂,混凝土墙面塌陷出一个人形的凹坑,裂纹从凹坑中心向四周蔓延,碎石和粉尘簌簌往下掉。
主事从凹坑里滑下来,双膝跪在地上,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拍卖台的深红色绒布上。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撑了两下,又塌了回去。
一掌。
只一掌。
半步宗师级别的拍卖行主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大厅里最后的嘈杂声消失了。
还留在场内的人全部停止了动作,跑到一半的人站在原地不敢再迈步,蹲在桌下的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侯天泽从看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皮鞋踩在台阶上,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他停在台阶中间,居高临下看了一眼跪在血泊里的主事,又抬头看向天字二号包厢的方向。
“上去。“
他朝那个穿旧棉袄的老者抬了抬下巴。
“把那个人的脑袋拧下来。“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歪斜幅度又大了几分。
“那个姓苏的女人,活的带下来。“
老者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面朝天字二号包厢的方向,抬起了脚。
第一步踩在空气上。
脚底下没有任何支撑物,但他的脚稳稳地踏住了,像踩在实地上一样。
第二步,身体升高了半米。
第三步,一米。
化境宗师踏空而行,每一步都带着沉闷的气压波动,周围的空气被他的脚步碾压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底下贵宾席里,那个穿藏蓝唐装的老者端茶杯的手开始抖,茶水洒出来,浸湿了他的袖口。他身旁的年轻人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脸上的血色褪得精光。
老者一步一步,踏着虚空,逼近天字二号包厢。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笑。
不是和善的笑,是猎人看到猎物已经无路可逃时那种笃定的、残忍的笑。
距离包厢的玻璃幕墙还有三步。
两步。
一步。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那面单向玻璃。
玻璃幕墙后面,叶尘坐在沙发上。
竞价器已经放回了茶几。
他的身体靠在椅背里,右腿搭在左腿上,手肘撑着扶手,指尖抵着太阳穴。
从头到尾,他的姿势没有变过。
苏清寒站在他身后,脊背绷成了一张弓,攥着翡翠耳坠的手指关节全部泛白。
老者的掌风已经贴上了玻璃幕墙的表面,玻璃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从接触点向四周蔓延。
叶尘的嘴唇动了一下。
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和身后的苏清寒能听见。
“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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