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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米。叶尘没有停。
他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径直朝那三千人的刀阵走过去。
雷虎站在车顶上,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越走越近的白衬衫身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了。
不对劲。
这个人不对劲。
三千把刀架在面前,他不跑,不停,不谈,甚至连脚步的节奏都没变过。
这不是勇气。
这是根本没把在场所有人当人看。
雷虎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一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怒意瞬间烧遍了全身——他在江州地下摸爬滚打二十年,从码头搬货的苦力干到如今手握三千条人命的地下龙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无视过?
“找死!“
雷虎把喇叭往车顶一砸,开山刀朝前一指。
“四大金刚!带前排弟兄给我上!把这小子的手脚卸了拖过来!“
话音未落,人群前排炸开了。
四个身形魁梧如铁塔的大汉率先冲出,他们是雷虎手下最能打的四条恶犬——老大“铁背蛟“,脖子上挂着一串弹壳项链,手持两把短柄斧;老二“断骨手“,十根手指粗得像铁棍,每一根都断过、接过、再断过;老三“活阎王“,满脸刀疤,左眼是一颗义眼,手里攥着一把锯齿猎刀;老四“夜叉“,瘦小精悍,双手各握一把蝴蝶刀,刀刃翻飞间带出一片银色残影。
四大金刚打头,身后数百名刀手嗷嗷叫着跟上,砍刀和钢管举过头顶,脚步声踩得地面都在震。
数百人的冲锋,在探照灯下汇成一道黑压压的人浪,裹挟着金属碰撞的刺耳噪音和嗜血的嘶吼,朝叶尘狂涌而去。
叶尘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扑面而来的人浪,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就这一声。
他体内压制了一整晚的苍龙真气,毫无保留地炸开了。
没有任何预兆。
空气先变了。
冲在最前面的铁背蛟第一个察觉到异常——他的耳膜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像是有人把他整个脑袋按进了深水里。紧接着,他脚下的碎石开始震颤,细小的沙砾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嗡——“
一道低沉到近乎次声波的震颤从叶尘的身体里传出来,穿透地面,穿透空气,穿透每一个人的胸腔。
紧接着——
龙吟。
一声真正的、属于上古苍龙的咆哮,从叶尘头顶的虚空中炸裂开来!
那不是任何乐器或机械能够模拟的声音。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来自生命本源的碾压。声波肉眼可见地向四周扩散,空气被撕裂成一圈圈白色的冲击纹,探照灯的灯罩在震颤中碎成齑粉。
叶尘头顶三尺的虚空中,真气凝结成了实质。
一道金色的龙影从他的天灵盖冲出,长约三丈,通体金光灿烂,龙须飘荡,龙瞳如两轮烈日。它盘旋在叶尘上方,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人群,张开巨口,发出第二声龙吟。
龙威。
无上龙威。
一股属于修仙者的恐怖威压,以叶尘为圆心,如实质般的泰山轰然砸落!
冲在最前面的铁背蛟,距离叶尘不到五米。
他的双腿在跑动中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不是肌肉酸软,不是脚下打滑——是他的膝盖骨在龙威的碾压下,像两块被锤子砸中的饼干,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铁背蛟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但双膝已经向内折断。他整个人砸在地上,两把短柄斧脱手飞出,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身后,断骨手、活阎王、夜叉,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倒下。断骨手那十根引以为傲的铁指在龙威下扭曲成了不可能的角度;活阎王的义眼从眼眶里弹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夜叉的蝴蝶刀插进了自己的大腿,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四大金刚身后,那数百名嗷嗷叫着冲锋的刀手——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骨裂声连成了一片,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密集到分不清单个的响动。
数百人齐刷刷跪倒。
不是主动跪的,是膝盖被龙威碾碎后,身体失去支撑,重重砸在地面上。砍刀、钢管、棒球棍掉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惨嚎和大口大口呕出的鲜血。
叶尘站在原地,衬衫被真气激荡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视线从四大金刚身上扫过。
只是一扫。
铁背蛟趴在地上,拼命想抬头看清叶尘的脸。他的脖子刚抬起两寸——胸腔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炸响,像一颗熟透的西瓜从高处摔下来。他的身体猛地弓起,七窍同时涌出鲜血,然后重重趴回地面,再也不动了。
断骨手、活阎王、夜叉,三具身体几乎同时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
四大金刚,一眼毙命。
后方。
三千人中剩余的两千多号人,亲眼看着前排数百名弟兄在一秒之内齐刷刷跪倒、吐血、哀嚎,看着雷虎手下最能打的四条恶犬像被捏爆的气球一样七窍流血倒地。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都停了。
一个站在人群中段的年轻打手,手里的砍刀从指缝间滑落,刀背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这声响像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哐当、哐当、哐当“,武器坠地的声音从前往后蔓延,两千多把刀、管、棍,在三秒之内全部落地。
人群开始后退。
先是后排的人往后挤,然后中间的人跟着退,最后变成了一场无声的、疯狂的溃逃。没有人喊叫,没有人推搡,所有人都在拼命压制着自己的脚步声,像是怕发出任何声响就会引来那道金色龙影的注视。
车顶上。
雷虎的开山刀从手中滑落,刀身砸在车顶的钢板上,弹了两下,滚落到地面。
他两米出头的巨大身躯在剧烈发抖。
不是冷的,是控制不住的。
他的双腿像被抽掉了骨头,膝盖一软,整个人从车顶上跌落下来,“噗通“一声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泥水。
他跪在那里,裤裆处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迅速扩散。
尿骚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雷虎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砸在泥地上,疯狂地磕。
“叶、叶帅……饶命……饶命……“
他的声音碎成了一片,每个字都带着哭腔和鼻涕。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是您……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叶尘收敛了气息。
头顶的金色龙影寸寸消散,化作点点金色光屑,在夜风中飘散殆尽。探照灯全灭了,只剩下几辆车的大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着满地跪伏的人影和四处散落的武器。
叶尘走到雷虎面前。
雷虎的脑袋埋在泥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叶尘低头看着他。
“你不是要我的头吗?“
雷虎的身体猛地一缩,磕头的频率更快了,额头撞击泥地的声音又闷又急。
“我就站在这里。“
叶尘的声音很轻。
“你敢抬头看我一眼吗?“
雷虎的磕头动作停住了。
他趴在泥水里,浑身的横肉都在颤抖,那颗埋在泥里的脑袋纹丝不动。
他不敢。
叶尘看了他三秒,转过身,沿着山道往回走。
衬衫的下摆沾了几滴泥点,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他的脚步依旧不快不慢,和下山时一模一样。
身后,满山遍野的残兵败将趴在地上,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
山顶,疗养院的灯光在夜色中安静地亮着。
叶尘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雷虎依旧跪在泥水里,额头贴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活了四十七年,第一次知道——
这世上真有人,一个眼神就能杀人。
而这个人,没有杀他。
留着他,比杀了他更让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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