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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被拽入裂缝的意识，在穿过那片纯粹黑暗的瞬间，像是被一只巨手攥着扔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井里。下落的感觉持续了很久，然后他的脚底忽然触到了坚实的平面。
他站稳了身体，抬头看向四周。
眼前的场景让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昰海帕杰顿形态。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立柱，落在那个人影身上。
那个人影站得笔直，是佐菲。
不是那个徒弟佐菲，而是星佐。
林凡浑身的甲壳结构在那一瞬间绷紧了，翅鞘边缘发出极细微的震颤嗡鸣。
"快杀了我，林凡！"
对面的那个"佐菲"开口了。
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每一个字都被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努力朝林凡的方向迈出一步。
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只能徒劳地晃动着上半身，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恳求。
"快杀了我！"
林凡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睛剧烈地颤动着。
"快杀了我！"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语调比刚才更急切，"趁我还能控制住自己——趁我还没有——"
"佐菲"的话没有说完，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手指痉挛着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胸前的纹路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小的裂纹。
林凡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他知道面前这个"佐菲"只是这片诡异空间里借用他记忆中的形象制造出来的诱饵，用来让他情绪失控的东西。
"快杀了我！"
"林凡，你答应过我，你答应过...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这样——你就——"
林凡抬起头。
他金色的眼睛周围泛起一圈暗红色的光晕，像是一层薄薄的血膜覆在了原本纯净的琥珀色上面。
那圈红色在缓慢地扩散，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一丝一丝地把金色浸染成一种危险而灼热的暗红。
"你。"
林凡开口了，声音低而沉。
"不该用这个场景来刺激我。"
他动了。
海帕杰顿的移动方式从来不需要"跑"。
他在原地消失，在下一瞬出现在"佐菲"的正面，右臂前端的镰状爪刃已经刺穿了对方的胸腔。
动作精准、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刃尖从"佐菲"的后背透出来，像刺破一层被水泡软的纸。
那个"佐菲"的身形在爪刃贯穿的瞬间剧烈地扭曲了一下，五官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
原本属于佐菲的面容迅速坍塌、模糊、变成一团灰白色的雾状物质，附着在林凡的爪刃上，顺着甲壳的纹路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这片灰白色空间本身的四壁也开始龟裂。
从缝隙里涌出来的是一种浓稠的能量流。
林凡本能地想要甩开那些能量。
但那些"触手"在触碰到他爪刃上那团灰白色雾状物质的时候，像是找到了某种媒介，猛地加速涌了上来，一层一层地裹住他的整个身体。
他还没来得及挣脱，那些深灰色的能量就已经开始被他的身体自主吸收了。
海帕杰顿的体质，对"绝望"、"恐惧"、"负面情绪"这一类能量的亲和力是天生的。
这具投影虽然只是本体的一个分岔，但那副躯壳的结构决定了它天然就会像一个黑洞一样往体内吞噬周围环境中的负面能量。
而这片长梦空间，本身就是一个储存了海量绝望能量的巨大容器。
林凡的这抹意识在吞噬那些能量的时候，身体开始不可控地膨胀起来。
甲壳的色泽从灰黑色渐渐转变为深紫与暗红交织的色泽。
翅鞘边缘延伸出更加锋利的分叉，爪刃的长度增加了将近一倍，脊背的弧度变得更加弓起。
整个体型从原本的小型化迅速膨胀到接近完整海帕杰顿的大小。
在现实世界。
林凡的主投影正站在镇子边缘的一片野花丛旁边，蹲着身子，手指刚刚触碰到其中一朵小黄花的根部。
准备顺着它的根系往下探查，找到那株"母体"的位置。
他的指尖刚触到泥土的表层，整个人忽然像被电击了一样定住了。
一股极其强大的能量波动，从他身后那个方向骤然炸开，震得整个镇子的空气都在微微发抖。
林凡猛地站起身，转身抬头。
然后他的瞳孔缩紧了。
镇子上空大约几百米的高度，悬浮着一只通体深紫与暗红的巨型生物。
下方镇子的街道上已经炸开了锅。
尖叫声、哭喊声、杂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人群像被搅浑了的蚂蚁窝一样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来，拖家带口地往镇口的方向跑。
那些原本安静地坐在门口的居民们此刻脸上的淡漠全碎了，露出底下的恐慌和仓皇。
林凡的主投影在看到那双红色眼睛的时候，浑身的细胞都像是被敲响了一口铜钟，嗡嗡地震颤了一下。
他认得那个能量波动，太熟了，熟到像照镜子一样。
那是他自己。
虽然大了两圈，虽然颜色变了，虽然眼睛从金色变成了红色，但那个能量内核的质地完完全全就是他分出去的那一抹意识。
林凡皱紧了眉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瞬间蜕变成完整的海帕杰顿形态。
他的体型比对面那只略小一圈，颜色更深沉一些，眼睛是纯净的金色，甲壳表面泛着微弱的暖光。
他在距离对面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悬停下来，翅鞘微微张开，保持着随时可以加速的预备姿态。
"你是？"他开口了，声音被压缩成一道意念流，直接送到了对方的感知范围里。
对面那只暗红色的海帕杰顿歪了歪头，那副巨大的、狰狞的生物面孔上居然浮现出一个像是"笑"的表情。
他抬起右爪看了看自己的镰刃，然后又放下来，用那红色的眼睛看着林凡。
"呵呵……我不就是你分出去的那个吗？"
林凡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仔细观察着对面那只"自己"。
这不对。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具投影的本质是什么。
自己本身就是"绝望"这个概念在物质层面的某种具象化呈现。
就算长梦空间里堆满了那种能量，这具分身吸收进去之后也应该只是变强、变大，能量内核的属性不会发生本质上的改变。
除非……
林凡的感知猛地朝着镇子那个方向探了过去。
他找到了周乐的房间，那凝聚了他梦境核心的那种能量场，完全消失了。
那个长梦，不见了。
或者说，被人整个"吃"掉了。
林凡猛地转过头，重新看向对面那只暗红色的海帕杰顿。
他的目光复杂起来。
那片长梦空间的本质包含了"无限延展的时间"这个属性。
如果只是单纯的负面能量还好说，但加上那种"时间"的特性，对于一个投影分身来说，就是一场漫长到几乎无法想象的经历。
外面可能只过了几分钟，但在长梦空间里，这个分身可能已经独自存在了几亿年甚至更久。
那种孤寂感，任何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个体都无法安然度过而不留下痕迹。
林凡的主投影看着对面那只暗红色的自己，忽然明白了。
对方被长梦空间"腌"透了。
那里面无限延展的时间，把他身上那些原本属于"林凡"的部分磨薄了，而那属于"绝望"的部分则被一层一层地沉淀下来、浓缩起来。
最终占满了这个外壳的大部分。
而吞噬完那个空间之后，这个分身获得了足够强的能量来打破虚实界限。
直接从梦境领域里冲了出来，具象化在现实世界当中。
他成了另一个"林凡"。
一个被时间泡发过的已经和他走上了不同路径的版本。
林凡轻轻吐出一口气，金色眼睛里那种惊讶和警惕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复杂且带着一点点自嘲的平静。
"没想到……"他的声音很轻，意念里的分量却沉甸甸的，"第一个敌人，居然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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