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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又走了两天。进入江州地界后,路边的难民渐渐多了起来。
一开始是三三两两,后来是成群结队,再后来是漫山遍野。
他们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一群行走的僵尸。
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抱着孩子。
孩子不哭,大人不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沙,沙沙沙,像踩在人心口上。
李金水靠在车上,闭着眼。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饥饿的、贪婪的、绝望的。
像一群狼,围着一块肉,想吃,又不敢。
管事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人,这些人……越来越多了。”
李金水没睁眼:“走你的。”
管事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说什么。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几百个人站在路中间,男女老少都有,穿得破破烂烂,手里拿着木棍、锄头、菜刀。
为首的是个光头汉子,三十来岁,满脸横肉,胸口纹着一朵白莲。
他站在路中间,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那架势,像拦路抢劫的山大王。
管事脸色变了,勒住马,回头看向李金水。
李金水睁开眼。
那光头汉子已经开口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旁边一个瘦子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光头汉子愣了一下,改口道:“白莲圣母,普度众生。天下财物,天下人分。”
他指着车队,一字一句:“留下一半物资,你们走。”
管事脸都白了:“你们……你们这是抢劫!”
光头汉子冷笑:“抢劫?这叫均贫富。”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管事,又指了指李金水,声音越来越大:“你们这些有钱人,平时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你们不该出点血?”
后面那些难民跟着起哄:“就是!出点血!”
“均贫富!”
“白莲圣母保佑!”
光头汉子转过头,看着李金水,嘴角带着不屑。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嗤笑一声:“就你们这几个人,也敢从江州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威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江州。白莲教的地盘。到处都是我们的人。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整个江州的信徒都会来追杀你们。”
他指了指身后的几百号人,又指了指远处的村庄、山丘、树林:“看见了吗?那些村子,那些山里,那些树林里,全是白莲教的人。你们走不出江州。”
管事吓得腿都软了,扶着马车才没倒下。
光头汉子看着李金水,等着他求饶。
他见过太多这种人了。
一开始硬气,一听说白莲教就怂了。
有钱人都这样,欺软怕硬。
他张开双臂,一脸正气凛然:“白莲圣母普度众生。我们不要你们的命,只要一半物资。这是给你们积德。”
后面的人跟着喊:“积德!积德!”
光头汉子笑了,笑得很得意:“你们要是不给,就别想走。几百号人围着你们,困也困死你们。你们还能把我们全杀了?”
他哈哈大笑。
后面的人也笑了。
几百个人围着车队,水泄不通。
管事已经瘫在地上了。
光头汉子看着李金水,等着他屈服。
可李金水没动。
他只是从车上跳下来,站在光头汉子面前。
他比光头汉子矮半个头,可往那儿一站,光头汉子莫名觉得有点冷。
那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只蝼蚁。
光头汉子心里发毛,可面上不能怂。
他挺了挺胸,声音更大:“怎么?想动手?”
他指着周围的难民,声音洪亮:“你动我一下试试!看看你能不能走出江州!看看你能不能活着回去!”
李金水看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
“你说得对,”李金水说,“惹到白莲教确实麻烦。”
光头汉子以为他怂了,笑得更得意了:“知道就好。识相的交出一半物资——”
“不过,”李金水打断他,“你说错了一件事。”
光头汉子愣了一下:“什么?”
李金水看着他,一字一句:“谁说我要交了?”
他伸出手,轻轻一挥。
一道刀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光头汉子旁边那个瘦子,脑袋飞了起来。
尸体还站着,脖子上的血喷了一丈高。
全场死寂。
光头汉子愣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合不拢。
他看着那具无头尸体,看着血还在喷,看着周围的人尖叫着往后跑。
“你……你疯了!”光头汉子的声音在发抖,“你敢杀白莲教的人!整个江州都会追杀你!你跑不掉的!”
李金水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追杀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把你们都杀了,不就没人知道我杀了白莲教的人吗?”
光头汉子的脸色变了。
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他的腿开始抖,抖得像筛糠。
他想跑,可腿不听使唤。
他想喊,可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
“你……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不能……你不能……”
李金水没有理他。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难民。
那些人还愣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李金水伸出手,又是一道刀气。
三个人的脑袋同时飞起来。
血喷了三尺高。
“杀人啦!”
“跑啊!”
“魔鬼!他是魔鬼!”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几百个人像炸了窝的蚂蚁,四散奔逃。
有人往田里跑,有人往山上跑,有人往树林里跑,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惨叫着再也爬不起来。
可他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李金水的刀气。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是一道接一道的刀气从他指尖飞出,快如闪电,无声无息。
跑在最前面的人,后背炸开一个血洞,扑倒在地。
往山上跑的人,被刀气追上,拦腰斩断。
往树林里跑的人,刚跑到林子边上,就被贯穿了后心。
那些摔倒的,那些爬不起来的,那些抱着头蹲在地上的,更没有机会逃。
刀气一道接一道,每一道都带走一条命。
三百个人,跑出去最远的也不过百丈。
没有人能逃出他的视线。
没有人能躲过他的刀气。
半盏茶的功夫,几百个人全部倒下。
横七竖八,尸横遍野。
血把路面染红了,顺着车辙往低处流,汇成一条条小溪。
李金水收回手,拍了拍衣袖。
他看着那具无头尸体,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光头汉子。
光头汉子已经瘫了。
他的裤子湿了一片,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喃喃着:“魔鬼……魔鬼……”
李金水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着他。
“你不是说,你们白莲教到处都是人吗?”
光头汉子的嘴唇哆嗦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不是说,我走不出江州吗?”
光头汉子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不是说,我不敢动手吗?”
光头汉子终于崩溃了。
“饶命……饶命……”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砸在地上,砰砰响。
“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饶我一条狗命……”
李金水低头看着他。
“你不是知道错了。”
他站起来。
“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刀光一闪。
李金水转过身,看着满地的尸体。
管事已经瘫在马车旁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伙计们也好不到哪去,有的趴在车上不敢抬头,有的蹲在地上干呕。
李金水走过去,踢了踢管事。
“起来。”
管事挣扎着爬起来,腿还在抖。
“把尸体烧了。别留痕迹。”
管事拼命点头:“是……是……”
李金水跳上车,靠在车帮上,闭上眼。
车队继续往前走。
身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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