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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人电脑的音响里,带电流杂音的录音还在一遍遍循环。楚狂歌把那张绑在手腕动脉上的微型存储卡扯下来,扯得太用力,绝缘胶带顺带着撕下了一小片汗毛。她没去管手腕上泛起的红印,直接把存储卡塞进读卡器,插进电脑主机的USB接口。
鼠标光标在屏幕上拖拽。几百个音频文件,连同那个写满星幂国际高层洗钱分账明细的表格,被一股脑儿打包,扔进了存储卡的盘符里。
进度条在屏幕正中央缓慢爬行。
楚狂歌拉过旁边那把真皮老板椅,大马金刀地坐下。鞋底沾着的泥沙和血迹,毫不客气地蹭在价值不菲的阿富汗手工地毯上。
地毯另一头,李导像条被人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趴在地上只剩下出气的份。他那只被踩废的右手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指关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走廊外头,安保的对讲机杂音和杂乱的脚步声隔着那扇被踹烂的红木门传进来。这帮拿死工资的保安显然不敢随便往这间满是机密的办公室里冲,只敢在外面虚张声势地转圈。
同一时间。海岛酒店三楼,公共洗手间。
隔间门被反锁得死死的。
林婉婉坐在冰冷的马桶盖上。平时连头发丝都要精心打理的“清纯小白花”,这会儿正把十根手指死死插进头发里,用力扯着头皮。
指甲缝里全是刚才逃跑时抠进来的墙灰。
她大拇指哆嗦着,在碎了一角的手机屏幕上疯狂戳弄。通讯录被她滑到了底,那个备注为“王总-星幂投资”的号码,已经被她连续拨了十七次。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机械的女声第十八次从听筒里传出来。
“接电话啊!老东西你接电话啊!”
林婉婉嗓音劈了叉,压抑的骂声在狭窄的隔间里撞击着瓷砖。
她太清楚今晚发生了什么。楚狂歌那个疯子,不仅把恋综剧组掀了个底朝天,还直接砸开了李导的密室。星幂国际的底裤都被扒下来了。这帮资本大佬现在肯定忙着转移资产、销毁证据,谁还有空管她这个靠潜规则塞进剧组的镶边女配?
但她不能被抛弃。绝对不能。
她退出通话界面,点开微信,找到经纪人红姐的头像。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红姐,剧组这边出大事了。王总电话打不通,你赶紧帮我联系一下公司高层。下一季的常驻资源我不要了,只要能保证我下个月的……”
消息发送。
屏幕上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林婉婉愣住了。
平时一口一个“婉婉宝贝”、靠抽她百分之六十佣金买爱马仕的红姐,把她拉黑了。
树倒猢狲散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外面的洗手台传来水龙头漏水的滴答声。
“滴答。”
“滴答。”
这声音像是在给她倒计时。
林婉婉胃里猛地泛起一阵酸水,她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她蹲在洗手间角落,把脸埋进膝盖里。
脑子里闪过三年前的画面——妈妈确诊那天,医生说“进口药一支两万,医保不报”。她当时刚签了星幂的合同,签了十年。
“我会红的。”她对妈妈说,“红了我就能给你买药。”
三年过去了。她红了,也欠了一屁股债。
药还是买不起。
她把脸埋得更深,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月牙印。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猛地亮起。不是微信回复,而是一条普通的短信。发件人是市第一人民医院。
林婉婉盯着那条短信,连呼吸都停了。
【林女士您好。您母亲所在的重症监护室3床,特效药专项账户余额已不足五千元。若明日中午12点前未能补齐三十万单月周期费用,院方将不得不停止使用‘赫尔曼-9型’靶向药。请尽快缴费。】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直接砸在林婉婉单薄的脊背上。
她盯着屏幕,手指发抖。这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也是差不多的数字,上上个月也是。她妈那张病床像一台永远填不满的碎钞机,而她手里的合同是另一台——掐着脖子告诉她,哭够二十秒,药能多撑一周。
她点开手机银行的APP,人脸识别解锁。
账户余额:14,250.00元。
她是个明星。微博粉丝五百万,出门有保镖开道,穿的是高定,背的是限量版。
但她卡里只有一万四千块钱。
星幂国际的合同,是一份吃人不吐骨头的卖身契。所有的商务代言费、片酬,经过公司层层盘剥,落到她手里的连零头都不够。她平时在镜头前维持那些奢侈品开销,都是公司垫付的“人设包装费”,这笔账全记在她的名下。
她其实是个背着几百万债务的穷光蛋。
林婉婉站起身,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她推开隔间门,跌跌撞撞地走到洗手台前。
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地流出来。她把双手伸进水流里,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抬起头,她看向镜子。
镜子里那个女人,眼妆全晕开了。原本为了装可怜特意画的无辜下垂眼线,现在变成了两团滑稽的黑眼圈。粉底被冷汗冲刷出几道沟壑,露出底下因为长期熬夜而暗沉的肤色。
这哪里是什么清纯小白花。这就是个被生活逼到绝路的赌徒。
“嗡嗡——”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起来。
林婉婉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起手机,看清来电显示后,眼里的光瞬间灭了。
是医院的催缴电话。
她没接,直接按了挂断。
这通电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砰!”
林婉婉扬起手,把那台最新款的智能手机狠狠砸在大理石洗手台上。
屏幕玻璃彻底碎裂,玻璃碴子崩到了她的手背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她没觉得疼。
“装什么清高……”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嗓子里滚出破风箱一样的杂音。眼泪混着鼻涕直接淌到了嘴唇边上,她嫌弃地用手背胡乱蹭掉,糊了一脸劣质粉底。
“我也不想装穷人!我也不想天天在镜头前夹着嗓子装弱智!”
她在逼仄的洗手间里崩溃大哭,声音大得连外面走廊的杂音都盖不住。
“可我不装,谁给我每个月三十万的药费续命?”
星幂那帮吸血鬼,从一开始就没看中她的演技。他们是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门外找到她的。
那个西装革履的王总,把一份全是霸王条款的合同,连同一瓶国内根本没过审的“赫尔曼-9型”靶向药,一起推到她面前。
“签了它。你在镜头前当一条听话的狗,你妈在病床上就能多活一天。”
这就是星幂控制艺人的手段。不用把柄,不用裸照。他们直接垄断了地下医药资本的渠道,用这种黑市特效药,把她死死拴在星幂的战车上。
让她去给楚狂歌泼脏水,她就得去。
让她在恋综里当个挑拨离间的绿茶,她也得干。
她没有退路。一旦她敢反抗,或者星幂这艘船沉了,那条地下医药渠道就会立刻对她关闭。三十万买不到药,她妈就只能在重症监护室里等死。
“楚狂歌,你清高!”
林婉婉双手撑着洗手台的边缘,指甲在台面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你有个豪门楚家兜底,你当然敢发疯!你砸了桌子拍拍屁股走人,你想过我们这些被绑在桌子底下的人怎么活吗!”
洗手台上的碎屏手机,突然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条匿名的乱码短信强行弹了出来,盖住了壁纸。
【想要下个月的药,就去李导办公室。不管楚狂歌拿到了什么,毁掉它。明天早上八点,药会准时送到3床。】
林婉婉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连呼吸都放轻了。
对方是谁?星幂的对家?还是那个掌控着地下医药渠道的幕后黑手?
不重要。
在这条腐臭的食物链里,她只需要知道这笔交易能换来什么。
林婉婉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洗掉那些晕开的眼线和粉底,露出那张苍白但透着股子狠劲的脸。
她把那台碎屏手机揣进兜里,转身拉开洗手间的门,走进了走廊的阴影中。
李导办公室。
“滴——”
电脑屏幕上,进度条终于走到了百分之百。
楚狂歌拔下读卡器,把那张微型存储卡抠出来,重新用绝缘胶带死死缠在手腕内侧。那股子沉甸甸的底气,顺着脉搏直接传遍全身。
十个亿的退休金,现在就捏在她手里。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地毯上。
李导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蠕动着。他那只被踩废的右手无力地拖在地上,左手却死死抠进沙发底下的缝隙里。
指甲盖外翻,渗出暗红色的血,蹭在羊毛地毯上。
楚狂歌其实早就看见了他的小动作。但她没拦着。
她拉过那把红木椅子,反坐在上面,双臂搭着椅背,下巴搁在手臂上,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看着李导表演。
李导硬是从沙发底下的夹缝里,抠出了一个没有联网的旧款诺基亚直板机。
这老狐狸,狡兔三窟玩得挺溜。
他用沾着血的左手大拇指,凭着肌肉记忆在键盘上按下了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拨号音响了三声。电话通了。
“龙哥……”
李导把手机死死贴在耳边,漏风的嘴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
“启动‘焦土’预案……对,就是现在。把楚狂歌以前那些陪酒、耍大牌、霸凌助理的黑料,全给我顶上热搜!买最贵的水军套餐……我要让她活不到明天早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带着点不耐烦。
“李导,这大半夜的。星幂那边的尾款还没结清呢。现在上‘焦土’,得加钱。五百万,少一个子儿都不干。”
“我出!我私人账户给你转!”
李导眼珠子充血,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看戏的楚狂歌,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我要让她身败名裂!我要让她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楚狂歌听着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差点笑出声。
黑料?热搜?身败名裂?
这老登是不是被踩傻了。他根本不知道,他现在花的这五百万,简直就是在给她的十亿退休金添砖加瓦。
系统要的就是全网黑,要的就是彻底封杀。这水军头子龙哥,简直就是她楚狂歌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你笑什么……”
李导挂断电话,看着楚狂歌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弧度,心里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突。
这女人不正常。
正常人听到自己即将被全网网暴,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我笑你大方啊。”
楚狂歌站起身,把椅子一脚踢开。
“五百万买个热搜,李导这手笔,我楚狂歌记下了。等我拿了遣散费,逢年过节我肯定给你烧高香。”
她没理会李导那见鬼一样的表情,转身朝着办公室的角落走去。
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墙角堆着一堆杂物,几根废弃的灯管和几卷电缆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
最上面,压着个军用级的高音喇叭,旁边还连着个满是灰尘的功放台。这玩意儿本来是剧组在海滩上拍大场面时,用来给几百号群演喊话用的。
现在倒好,便宜她了。
楚狂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掌在喇叭外壳上重重一拍。
既然李导已经把舞台搭好了,水军也买好了。那她要是不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给全岛的人放首“好听”的录音,怎么对得起这五百万的宣发费?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走廊另一头,林婉婉正攥着碎屏手机,盯着那条匿名短信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消防通道的阴影里。她要去李导办公室,不是为了帮谁——她只是怕药断了。她不知道的是,十五分钟后她会看见楚狂歌浑身是血地站在碎玻璃中间,而那一眼,会让她接下来的很多个夜晚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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