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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级白虎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慌张过。从第一天她见到他开始,这张脸就不存在“害怕”这个选项。
但现在,他的肩线沉了。
像是被什么很重的东西压下去的沉。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他从哪里来,那个地方出了什么事,这些晶石意味着什么。
他都知道,但他没说。
大概是觉得说了也没用。
或者觉得她还不需要面对这些。
林晚宁把晶石攥在手心里。
石头的表面比丸蛇的皮肤还冷,冷到她的手指关节僵痛。
“这些异兽……”
她的声音很轻。
“不是入侵。”
战渊没接话。
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那就是回答。
不是入侵。
是逃难。
从一个正在崩坏的世界,通过空间裂缝,逃到了地球。
人类把这叫做“末世”。
对异兽们来说,这叫“流亡”。
林晚宁看着手里的黑色晶石,指腹能感觉到石头表面极其微弱的震颤。
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
是某种能量在晶体结构内部的共振。
低频的,绵延不断的,像心跳。
像一颗正在死去的星球最后的脉搏。
窗外的暴风雪声在远处呼啸。
近处一切安静。
四只兽人分别占据着房间的四个方位,战渊在她身前,夜幽在她右侧的暗影中,疾风蹲在床尾,丸蛇缩在角落。
四个来历不明的、身上带着另一个世界痕迹的兽人。
她手里攥着一块来自那个濒死世界的碎片。
而基地的黑市,掌握着至少一批这样的晶石。
这意味着黑市的老板也触碰到了空间裂缝的秘密。
一个六级契灵师,手里握着跨界的钥匙。
他想干什么?
林晚宁突然打了个寒颤。
天亮之后,丸蛇拒绝了床位分配。
他的理由是不需要睡觉。
蛇类的睡眠模式和哺乳动物不同,没有固定的深睡眠周期,而是以“微休眠”的方式分散在全天。
通俗说就是随时随地都在打瞌睡,但永远不会完全失去意识。
他的第二个理由是他要盘在林晚宁的床底下。
“不。”
林晚宁说。
丸蛇的竖瞳看着她。
表情没变,但那盏灯又亮了一点。
“底下暖。”
“我知道暖,但你盘在我床底下我睡不着。”
“我不出声。”
“我知道你不出声,但你在我下面我能感觉到。”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林晚宁的耳朵尖烧起来了。
夜幽在楼梯口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拖长尾音的“哦——”
林晚宁朝他扔了一只拖鞋。
最后的妥协是:丸蛇盘在一楼灶台旁边的储物间里。
那里最暖和,灶火的余温通过砖墙传进去,地面温度比其他地方高七八度。
蛇喜欢暖的地方这个事实,让林晚宁的食品大脑自动关联到蛇肉煲汤的相关文献。
她赶紧按灭了这个念头。
上午。
林晚宁在一楼灶台前继续处理昨天剩下的异兽肉。
雪原巨熊的熊掌已经排完酸了,十二个小时的低温静置让筋腱软化了三成,正好进入前处理阶段。
她让战渊用风刃刮掉熊掌粗糙的外皮和脚垫,露出底下粉白色的胶质层。
这一层才是精华。
胶原蛋白含量极高,加热后会转化为明胶,口感介于果冻和蹄筋之间。
“这块沿着骨缝切开,筋膜不要断。”
战渊点头,风刃在他指尖收成一条不到五厘米的短线,细活,切面整齐到强迫症看了都会满意。
疾风蹲在灶台另一边,负责往灶里添柴。
他干这活很卖力,尾巴每加一根柴就摇两下。
但控制力度是个问题……
他第一次添柴的时候把一根腿粗的木段直接怼进了灶火里,火星子炸出来差点燎到林晚宁的头发。
“轻一点!”
“好的!”
疾风把第二根柴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力度像放一颗鸡蛋,尾巴摇的频率没降。
夜幽坐在楼梯上,双腿交叠,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厨房里的三个人。
他没参与干活。
被问到的时候,他的回答和昨天一模一样:“搬东西和切肉是粗活,我负责安保。”
战渊甩了他一个白眼。
丸蛇从储物间里伸出了半截身体,蛇形的。
一条水桶粗的黑蟒上半截挂在储物间门框上,下半截还盘在里面。
竖瞳以一种非常执着的角度对准了林晚宁的方向。
他一直在看她。
从早上到现在,没挪过视线。
林晚宁一度以为他是在发呆。
后来发现不是,因为每次她换一个位置,从灶台走到水桶边,从水桶边走到储物架旁,丸蛇的脑袋都会跟着转。
跟踪式注视。
爬行动物的专注力确实不同于哺乳类。
猫科犬科的注意力是脉冲式的,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
蛇是定点锁定型的。
盯上了就不松。
“……你能不能去别的地方盯。”
林晚宁第三次被他的目光盯得手抖了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丸蛇的脑袋歪了五度。
“为什么?”
“因为你看着我的表情像在看食物。”
夜幽在楼梯上发出了第二声“哦——”
第二只拖鞋飞了过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口来了人。
不是C区的居民。
一辆手推板车,上面堆着满满一车用麻袋装着的东西,两个瘦小的少年推着,穿的是黑市底层跑腿统一的灰布短褂,胸口别着那种暗红色金属徽章。
他们在门口停下来。
疾风的鼻子先动了。
他从灶台边站起来,银色的耳朵转向门口方向,蓝眼睛眯了一下。
“有味道,”他说,“很臭。”
夜幽从楼梯上慢悠悠地飘下来。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推车上的麻袋,然后他的脸皱了一下。
黑豹的嗅觉灵敏度比银狼低,但他都觉得臭,那就是真的臭。
林晚宁擦了擦手走到门口。
两个跑腿少年一看到门里站着的夜幽,腿就软了三分。
昨天那只黑豹一爪子碎刀的消息已经传遍了C区。
但他们还是硬撑着没跑,用发抖的声音背诵了一段显然是事先排练好的话:
“晚宁姐,黑市那边的刘管事说了,昨天的事是误会,他向您赔罪,这一车东西是赔礼,刘管事说您做饭厉害,这些是专门给您找的调料,请您笑纳。”
说完两个少年推下板车就跑了。
跑出去二十米之后其中一个还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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