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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峰遥遥望了一遍山上,没有看到甚麽异动的场面,许峰:「开始了,二师兄,接下来一切小心!」二师兄无声点头。
如今万事,并非都在大端公的掌握之中。
不过这也是应有之意。
民俗之手段,总是有些刀尖上舔血的意味。
到了此刻,许峰的「观地眼」也开始感觉到了周围神异,这三位坛神,都已经完成「降神」。
来到这三位傩坛弟子的身上。
此刻,这三位傩坛弟子,身上也都带着浓重的香火味道,虽然未戴上傩面,但是已经能看出,他们神色恍惚,宛若是半梦半醒。
同时,坐在了法坛桌子上面的大端公,此刻也戴上傩面,化作了「傩公」。
傩公之手,开始拨弄旗子,调兵遣将!
四方旗子四方兵,伴随着他将那巴掌大小的旗子挥舞起来,阴风再起,许峰这一次,直接示意二师兄将普告阴魂幡拿出来。若是有阴鬼来此,就立刻挥动了这法幡,叫这些阴鬼见见他这新修而成的法幡厉害!
不过这一下,许峰也是见到了端公的本事。
阴气森森之间,原本立在了整个傩坛傩堂旁边,架起来的火盆,还有火把,其色泽都伴随着阴气,变得野火阴阴。
多是化作了惨绿色和深绿色,火焰笼罩范围,更是缩小。
叫此处更黑。
甚至还出现了黑色的雾气,萦绕在了傩坛之中,却是兵马到了!
这就已经不是傩戏范畴——这已经和娱人无干,甚至都不算是酬神了。
毕竟,酬神也就是还愿之意思。
没有发愿,哪里来的还愿?
这已属於傩技,乃至於说坐在上面端公自己的巫鬼之术,傩坛秘祭!
许峰就看到坐在上面的傩公,将手里的米,丢在了黑暗之中,那旁边堆放着的纸钱,也自己飞舞到了法坛前面的火盆之中,自行燃烧,随着这些纸钱的燃烧,周围的阴气,到底是消散了许多。
就连火焰,也有些恢复了正常色彩,却是坛神属「阴」,傩公属「阳」,此间由傩公,再度掌握了气候。随後,傩公从身边,也拿起来了一块摸索的极其圆润,枣红色的木牌,用力拍打在了桌子上,发出声音,唱道:「吾乃傩公,吾乃傩公。
请来桃园大门洞,遣神至我傩坛来。
宝树长宝枝,宝枝结宝果。
一请看守大将军,黄娘娘,黄娘娘——」
便是如此的呼喊之下,第一位下云的「坛神」,就此过来。
傩公将手头的枣红色木牌,和这第一位坛神手中的木牌,相互一敲打。
傩公就示意他可退下。
相同的事宜,他做了三遍。
正所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许峰算是一个不内不外的人物,所以许峰用了观地眼,就可以觉察得傩公所做事宜,完全并非是「虚妄做工」。
恰恰相反。
就在这样一个看似象徵意义大於实际意义的动作之间,许峰再度感觉到三位「坛神」身上的香火味道,再往上窜了一截子,并且他们身上的阴气,也被方才那枣红色木牌上的更重香火气,压制了下去。
甚至於那燃烧纸钱的火盆之中,纸灰都萦绕在了他们的身边。同时,周围黑暗更深。
二师兄听从许峰之令,二话不说,就已然将法幡立了起来。
也不扎在地下,就是双臂抱着,微微的左右摇动起来。
果然,此物一出,周围的阴鬼雾气,也暂时停歇,同时,傩公也看了这里一眼,未做搭理。
只是叫那边的马脚,也做降神之举动,这三个人,此刻是在傩坛之外,不敢进入傩坛之中。
但是随着傩公看了一眼,这三位马脚,各自点了一根线香,开始「降神」仪式。
不过相比较於这些傩坛弟子,这三位的降神,各自看上去,就都有些「儿戏」。
有抽一袋子烟,就完成了降神的。
有坐在那里半晌,就完成了降神的。
但无论是哪一位,许峰通过「观地眼」,都感受到了他们身上的神异。
屍臭味道,腐烂味道,还有一种就是许峰嗅到过的,一股子大型兽类的腥臊味道,各自从这些人的身上传递出来,并且这味道一出来,不过刹那之间,这些神汉身上的阳气,就被压倒了最低。
不免是口角流涎,眼白上翻,随後,许峰就看到原先放在了他们面前的祭品,此刻也都伴随着「神灵」出现,塞到了他们嘴巴之中。若是些活物,尚且可以理解,就充作鬼神须得血食。
但是在其中,许峰见到了一些坟土。
这些人,各自都照吃不误,吃罢之後,这三个神汉,各自都躁动不安了起来。
就在此刻,坐在了法坛上头的傩公,陡然发力。
依旧是一拍手中的木牌,嗬斥唱道:「吾乃傩公,吾乃傩公。
四方安和,十方清净,桃园之中,俱是安宁。
各路阴鬼,走南的,走北的,走东的,走西的。
十方英灵……」
就伴随着大端公作傩公的言语,无论是三位从「云」上下来的坛神,亦或是马脚上的「神灵」,竟然都安顺了起来。
特别那三位神汉,连眼白都被压制下来许多。
不过他的这手艺,对於许峰,没有任何压制作用,就只有许峰的那个【塘飘子】气息,不堪大用了些。
伴随着大端公将场子镇定下来。他将桌子上放着的铃铛拿了起来,开始摇动。
「十方英灵,十方英灵,且听我一言,得我号令。」
伴随着他铃铛的摇动,许峰就看到,那三位坛神,便手持红布,来到了三位神汉身边。
二师兄:「脚尖走路,脚不着地。」
许峰「嗯」了一声。
示意自己看到了这个情形,那三位神汉,在这坛神到来之後,不由自主的抓住了坛神手里的红布。
被牵扯着,步步往前。
宛若是傀儡。
他们身上暂时上身的鬼神,也被坛神压制住,几步之後,「六人」就走出了火焰,完全「消失」在了黑暗里面!
这就是伐薪柴去了!
二师兄看向了许峰,说道:「他们脚步消失了——」
许峰闻言,回应说道:「不错,他们现在应该就是进入了『阴间』罢?」许峰想到了自己还是赵三的时候,老枭离开,和自己相见在了「罗阴县」。
彼时的罗阴县,就此真正的罗阴县相同,但就是无人,二师兄自诩见多识广,但是这一招,他还真没见过。
许峰将锄头拿了起来,说道:「这之後,就应该是我动作了,不过至今,我还没有见到门槛。
这鬼门门槛,是从哪里得来的?
也是从林子之中得到的吗?」
二师兄:「我也不晓得哩!」
就在二人说话之间,大端公戴着傩面,所见更多,他看到,坛神带着阴鬼,一起进入了眼前的「山川」之中,在这山川深处,除了那些原本有的树木之外,还有一棵极其庞大的树木。
和其余不同,它因为年岁太长,本身就介乎於阴阳之间——老树可通鬼神,立足阴阳之间。
一般的薪柴,其余的树木就足够了。
但是门槛,就必须是从这种老树之上所得,方才起效。
大端公死死盯着这些场面,唯恐出现差错。
在他眼前的火盆之中,原先叠放在了桌子上,也就是他旁边的纸火,随着阴风,自己落入了火盆之中。好像是有无形之人,在不住添火加油一样。
整个傩坛之中,大端公的唱腔,始终没有结束过,黑雾之中的鼓声,也是如此。
在这苍茫鼓声之中,音乐,还有火盆之中烧出来的青烟,都落在坛神身上,成为了牵挂着这坛神的风筝线,叫其可以在阴阳之间辗转来回。
至於那些马脚。
马脚被坛神「领」着,来到了那间,挥舞着手脚,一下一下地将树木伐下,砍倒,随後,就是他们再度从那山里出来。
放下薪柴!
如此循环往复!
许峰和二师兄就看着这场景出现。
过了半晌之後,许峰问道:「二师兄,现在什麽时辰了?」
二师兄说道:「怕是快要到了月中天。」
许峰:「是麽——」
说这话的原因,是周围的阴气,深厚的几乎都要凝结成水,从树叶上滴落下来。但就是在这样的深重的阴气之下,竟然在此处,没有出现任何阴阳混同的状况。
这不止是不合理,这已经是「妖」,已经是「邪」!
就在许峰也有些不安的时候,俄而,在黑暗之中,突兀传来了「嘿呦」,「嘿呦」的号子声音!
至此,大端公方才松了一口气。
知道事情已成,现在所须得,就是建立鬼门,关闭鬼门了!
至於许峰的「观地眼」,此刻只是感觉,黑暗之中,多出来了一扇门。火光照耀之下,许峰就看到三名坛神,三个马脚,步履吃力的扛着一块沉重的黑色大木头,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就是一下,许峰就感觉这古木,就是一件阴阳相间的重要法器,天生地养的离奇法宝。
此物看起来不甚大,差不多也就是寻常府邸门前的门槛长短。
只是比中原地区的门槛要高,和此地民居的门槛差不多。
也就是中原寻常门槛的三倍高大。
所生异样,就为天材地宝。
此物出来之後,大端公所做的傩公,终於也从桌子上跳下来,他请三位坛神,就此归位。这一下,三柱青烟送坛神,三位傩坛弟子,坛神离体,那是浑身冷汗,面色煞白。
眼看坛神上身,也是受创不轻。
但是此刻,他们也不得缓,按照先前排练好的一切,三人就此穿戴上傩戏行头,应该是一个驱傩的动作和手艺,篱笆,还是马脚来扎,但是须得他们在旁边,在这篱笆之上,安上了被杀的鸡头。
还须得在最後,杀一头牛,挂在了篱笆之上!
这也该轮到了许峰上场。
许峰摸了摸自己怀里。
食鬼夜叉和山神爷,都在褡裢之中。
甚至连【央公的信物】,也是如此。
许峰和二师兄拜了土地公、山神、食鬼夜叉,在身上都起了【庇护】之後,许峰叫二师兄喝了护身符,随後自己往前,遮在二师兄前头。
就看到大端公手持水碗,正在净鬼神。
也有斩头的鸡血,撒在了篱笆的附近,作为阴阳分界。
值此时机,许峰烧了护身符,示意自己一落锄头,二师兄就将【普告阴魂幡】立在身边,至於【度厄金光幡】,许峰早就立在了身边,叫其为自己抵挡第一波的殃气。到了时候,大端公手中的一碗水,已经乾涸。
他念念有词,手边的黄纸烧成了灰烬,随後指着那地方说道:「良辰吉日,百事不忌!」
见此,许峰见状,一下锄头下去!
「奼!」
又是「咤」!
这二声下去,就算是大端公,也多看了许峰一眼。
他心中百感交集,但是此刻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因为三位马脚,此刻已经扛着「门槛」,从远处走了过来,他们呆滞的在许峰破开了一层土煞,厘定了地方之後,将这门槛擡了过来。
用力放手。
砸在了许峰面前。
随後。
门槛落下,鬼门已开!就是这一瞬间,本来说好关闭鬼门的马脚,竟然一瞬之间,就被拉到了鬼门之中!
至於许峰——不提其他,许峰的「观地眼」在一刹那,从原本的(初涉),就变成了(了解)。鬼门一开。
赫然是给许峰,开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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