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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再度坐定,二师兄一直在看许峰的脸色,想要从许峰的脸上,看出来一些甚麽,许峰和他聊天,随意问了问下午的事情。二师兄看着许峰,解释了一番下午的事情,不过是积怨爆发罢了。说罢,二师兄还接一嘴说道:「四师弟走的乾脆利落。
他应该是投奔远寨去了,按照道理,这辈子都无我们相见的道理。」
对於上一代四师兄的下落,许峰并不在意,故而只是随意颔首。
见到许峰对此不感兴趣。
二师兄立刻转移了话题,他也没有打听许峰底细的意思。
东拉西扯几句之後,二师兄终於并入了正题。
二师兄伸手挑了挑旁边的油灯灯芯,叫火焰来的大些,黑烟走的快些,就在许峰以为他是想要询问以後大家的发展,或者是想要和三师兄一样,提出些要求的时候,二师兄突然说道:「四师弟,其实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许峰就如是的看着二师兄。
也不回答。
但,二师兄但对於这忽然的压力,不慌不忙。
他仿佛笃定四师弟对於他要讲的话,十分感兴趣一样。将手收了回来,二师兄说道:「其实我要说的,是关涉那几位被火葬的师兄的事情。
在锄掉旱龙时候,我们发现的那几位师兄,虽然丧屍在了山上。
但是那一处山,并非是他们死亡的第一现场!
或者说,并非是他们这一次的首要目的。
他们是在断了一条大脉之後,前往此处,处理手尾。
结果,不但他们死在了那里,就连剩余没有过来的师兄们,也丧生他处,没有来得及收屍。
所以形成了这样曝屍於野的情况,被我们发现。」
晚上的火光之下,许峰看到二师兄如此盯着自己,眼神之中竟然充满了一种疯狂的炙热,看着自己,如观至宝。
许峰也反盯着他。
直到二师兄回避了眼神,许峰方才继续问道:「二师兄的这些信息——
罢了,这些事情,二师兄何以见得?」
二师兄左右看了一眼,然後神秘说道:「盖因那地方,只有破土的树杈,无幡,无阵图。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所以,那里就不可能是他们真正要做破土断气的道场!
到了这些师兄这一步,就是已经受了老阿公的三次赐。
头戴乌头巾,就是首赐。
举头三尺有神明,头上又得一片天。
想要头戴乌头巾,就要拜了老阿公三庙之中的神灵,得了神灵的肯。
这才授予乌头巾,护住这老阿公门下弟子的三魂和七魄,叫鬼魂恶兽,都找寻不得此人。
头戴了乌头巾,就是又藏住了一次性命!
比这寄魂寄命的法子,还要高深有用了一个层次!
是为安上加安,全上加全!」
许峰看着二师兄,这一次他不问二师兄如何知道这些隐秘,而是说道:「那你可知道,这乌头巾,是老阿公三庙之中,何神所赐?」
二师兄:「这我就不大知晓了,小师弟见谅则个!这可是真正要紧的秘密,不是我这个连头巾都没有的人,可以嘴里头乱喷粪的!」
许峰:「请继续。」
二师兄也不急不恼,完全没有被打断了话的不满之处。
他依旧顺着那言语往下,说道:「除了这乌头巾,还有就是拴住性命的红腰带。
这红腰带,急忙时候,还能当做鞭子、绳子来用。
一般到了这一步,也就是老阿公的二次赐,有了头巾、腰带,已经足够在一个大村寨立足,开了堂口、大庄。
自成一户。
老阿公也不会太过於召集了他们,一般都是叫他们自力更生!
这样的堂口、庄子,也比现在安平寨的这傩坛,都要盛大。
就算是山外的道人、和尚,也都不会贸然来斗我们的堂口和庄子!甚至就连官府,也是装作看不见,睁一只眼闭一眼。」
到了这里,他就是一顿,意有所指的看着许峰。
许峰对此,并未表态。而是继续说道:「那剩下来的这手套,又是甚麽讲究呢?」
二师兄说道:「这手套也是从老阿公三庙中的某一庙所请的好宝贝。
意指顺应天时,人礼,暗合神灵之意,所行之事,神灵所肯,但是到了这第三赐,就和和其余上次,意思也不一样咯!
到了这一步,便是老阿公的『情同手足』。
到了这一步,虽然弟子也可以去立了堂口、大庄,但是也罕少有人主动这样做,都是老阿公出面,帮助他们立下了庄子。
都是由老阿公从自家的火塘里面,引了火,带到了另外的火塘之中。
就此,开火引神,入主为神。
点的,也是老石场的灯笼。
所以说起来,到了这一步,其实这些人,早就不是破坟匠人了。
恐怕,这已经是破土的匠人了!
这样的人物,没有足够的法器、法宝,就那样淡薄的死在那处,就是不对。」
二师兄说到了兴起,伸出来了自己的一只手,五指张开,说道:「毕竟我也听闻,他们的五成本事,在自己身上。
五成本事,就在阵图、法幡上。
据说,他们的法幡上,都有老阿公三庙的加持本事!
且就算是退一万步。
就算他们只带了雷王爷的树杈。
也不至於只有那麽四根。
这分明是他们从其余地方,拆卸下来,前往此处,做收尾工作的,故而他们身上东西简陋,真正要紧的东西,一件都无!
死在此处,也很意外,叫人难得。」
二师兄就此说罢,再度口乾舌燥,喝了一口茶水。
同时沉默,也是看许峰这个小师弟的表现。
想要叫他稍微消化消化。
随後做出选择。许峰不急,这些消息流落在了他的耳朵之中,叫许峰也搞清楚了一些此地的生态。
抬眼看着二师兄。
许峰说道:「二师兄说的这些,我从未在其余师兄的嘴里听过。」
二师兄闻言,说道:「虽然都是做学徒出身,可是这学徒,也有高低之分,也是要有吃过见过的来指引所观,此处因为距离石场不远,所以没有甚麽大的堂口、老庄。
大师兄更是在石场附近,做了多年学徒,最後落在此处,这附近,石场一般不出手,所以大师兄能见到个甚麽东西?
至於三师弟。
在成了学徒之後,应该是在哪一个庄子里面,做过力士。
所谓力士,也不过是扛旗背石的粗重活计,许多事情也只是远远看过一眼,更多情况,也不知道。
并且看起来,三师弟在这庄子,或者说是堂口出过事情,所以叫三师弟养成了这般谨小慎微的样子。」
对於其余人的来历。
二师兄,如数家珍。
许峰就在一边仔细的听,手持杯子,嗅着其中的茶香味道。等到了二师兄说完,许峰方才说道:「那你呢,二师兄,对於旁人的事情,你说的头头是道。
那你呢?」
这一下问完,二师兄反而高兴了起来,好像是早就等待许峰如此询问。
他看着许峰,说道:「小师弟,我啊,和三师弟的经历,有些相似。」
他伸出来了一根手指,先是虚虚的点在了桌子上。
说道:「此处,就是安平寨。」
随後,他手指头划动,划动了一点距离之後,再度一点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说道:「此处啊,此处就是山毛岭,路过了此处,这是千方寨,这是亡人沟。」
他的手指一路划动,在许峰看来,这就是在他——二师兄的心中,有一张完整的地图,乃至於有一个完整的比例尺,他的手指头,就是在一张看不见的地图之上行动。
因为许峰看到。
二师兄,他也不是乱画的,所有一切,都是心中有数,在画到了千方寨过去之後,他继续说道:「这是丧亡岭。
过了这里,路过郭家箐(箐,长了竹子的山谷),就是安通山!」
听到了安通山,就连许峰都是一个精神,在这安通山附近,二师兄手指头重新一个回转,来到了这个安通山和郭家箐中间不远处的位置,再度用力点了一下,说道:「这里曾经也有一个大庄子。叫做郭家庄,里头的庄头,也就是一位得了乌头巾,腰拴红裤带的破坟断气的匠人,那个时候,郭家庄的庄头子上,一串灯笼,都能挂六盏,一个幡子,下面都能有三个幡坠子。
周围的人,都仰仗了这郭家庄的人生活,老阿公不许这破坟的手艺传出去,但是到了一定程度,破坟也不能只有一个人去。
所以需要诸多力士。
且这些力士里头,分工也有不同的,有背石的,就有持幡的,到了最里面,还有关阵图和建法坛。」
许峰见状,对着二师兄说道:「竟然如此——那二师兄,来到此处这麽长时候,还不知道二师兄叫做什麽?
二师兄高姓大名?」
二师兄:「哪里来的高姓?
我贱姓郭,你叫我郭阿贵也可以,我就是郭家箐的人。」
许峰:「那二师兄——恕我冒昧,後来呢?郭家庄後来何在?」
二师兄——郭阿贵闻言,嗤笑一下,说道:「郭家庄?哪里还有郭家庄?就连郭家箐都没了。
那里,孤魂乱走,野鬼丛生,早他娘的荒废了。
现在过去,许是还能看到孤魂野鬼在那处乱走,指不着里头还能看到两个我的熟面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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