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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卫江南回到边城。第一件事就是拜访李节。
李节书记很憔悴。
就几天时间，李节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无论早上起床的时候泡多久的热水澡，都无法洗去他骨子里头的那种疲惫感。
但卫江南第一时间来见他，多少还是让李节振作起一丝精神。
见面的地点，不在王青霞的会所，也不在其他娱乐场所，而是在常委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江南，坐！”
待客沙发区，李节拿出了自己珍藏的最好茶叶，亲自给卫江南泡茶。
卫江南坐下，主动给李节递了一支烟。
办公室里很安静，烟雾慢慢升腾而起。
片刻后，李节终于开口说道：“啸林书记找我谈过话了……让我去省委，副秘书长，分管政研室……”
这样的安排，对于一位现任市委书记而言，自然是不太合适的，算得上是贬谪。不过也可以说是对李节的一种保护。
卫江南轻轻摇头。
李节便很专注地看着他。
“我的建议，书记你还是回北都，去科研单位。”
“另外，可以的话，跟老爷子提个建议，有些事啊，咱就不掺和了……”
争取整个老李家完全靠过来，跟李同安一样，彻底“改换门庭”，是不太可能了。李同安“船小好调头”，老李家船太大了。但争取让他们退出去，不再掺和，还是有希望的。
卫江南是真心为李节着想。
要说对李节的印象，确实谈不上多好。此人的理政能力，个人操守都很一般，卫江南刚来的时候，也搞过不少幺蛾子。但归根结底，卫江南还是要考虑自己的“名声”。
越往上，这个人设就越重要。
将直接决定其他大人物对他的态度。
李节沉默着。
卫江南的建议很明白：你继续留在天南，哪怕只是当一个有名无实的省委副秘书长，但依旧身处“嫌疑之地”。回北都，去科研单位，彻底抽身。
只要你们老李家改为中立态度，我保你无事。
当然，前提是老李家要放弃很多的利益，退出大家族行列，今后淡出权力圈子。
足足过去一两分钟，李节才嘶哑着嗓子问道：“王浩日，岩千钧他们，你打算怎么处理？”
卫江南轻轻笑了一下。
李节书记还是很重感情的嘛。哪怕实际上李节是担心自己被牵扯进去。
“王浩日这个人，本质太坏，而且他头脑不太清醒。我不能把这个难题遗留给卿少华同志去处理，免得他骂我。”
卫江南开玩笑似的说道。
是的，哪怕苏秦系和裴啸林达成了一致，这么重大的人事调整，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李节离开边城之后，卫江南会担任一段时间的边城市委书记。
等省里和北都的流程走完，安排好现任岩门市委书记，卫江南才会去岩门上任。
这段时间里，卫江南会把李节遗留的一些重大问题处理干净，再将大好局面“移交”给继任的卿少华。
这也是卫江南给王二哥的“答谢”。
既然要给桃子，那就要给一颗完美无缺，又香又甜的大桃子。
否则，桃子上还留着几条毛毛虫，未免美中不足，有点恶心人。
“要不，让他去政协……”
李节还在做最后的争取，脸上带着恳求之意。
卫江南摇头，叹息着说道：“书记，你就不要再为他兜着了。王浩日这些年，干的破事太多，终究是要清算的。宜早不宜迟。”
趁现在，我还在边城，可以控制范围，及身而止，不让他牵扯到你。倘若眼下不处置，将来我离开天南了，再被人折腾出来，那我恐怕就懒得管了。
到那时候，你李节会更加麻烦。
“实话实说啊，书记，我原本是打算把王浩日留给少华同志去处理的……”
卫江南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李节自然明白得很。
卿少华莅任之后，肯定也是需要立威的。
王浩日这个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是最好的“靶子”。在小小的边城，他都不是儆猴的那只“鸡”，他直接就是猴。
新任市委书记一到，便将班子里的强力成员拿下，威望立马就能树立起来。
不过卿少华与李节完全没交情，他是否会给李节兜着，真不好说。到时候，李节还得再向卿少华求情。
李节双唇紧闭，脸色难看。
卫江南也不催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确实是好茶。
“那，王青霞呢……”
片刻后，李节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更加嘶哑，满脸都是患得患失的神色。
卫江南随口答道：“王青霞补税，不合法合规的产业整改。如果没有其他严重问题的话，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
显然，卫江南早已经考虑好了，回答得毫无迟滞。
王家兄妹，真正和李节牵扯最深的，不是王浩日，而是王青霞。王青霞算是一个“缓冲垫”，关键她不在体制内，对于她的处理，是可以灵活把握的。
再说了，不把王青霞关起来，她就不会乱讲话。
同样的道理，只要不抓王青霞，王浩日就有“念想”，也不会乱咬人。不管怎么说，老王家不会完全倒掉。
至于李节自己，最多也就是一个失察的错误。
这样的错误，很多人都犯过，处理起来，灵活度就更高了。
李节轻轻舒了口气。
他比卫江南更加了解王青霞的性格，这个女人可没在体制内锻炼过，心理承受能力远不如王浩日，真把她抓起来，她肯定是“由爱生恨”，恨不得所有人都陪着她一起去死。
“能留一条命吗？”
稍顷，李节试探性地问道。
“看情况吧……”
卫江南的回答，有点模棱两可。
不过对李节而言，这就够了。
搭档一年，他对卫江南也算是比较了解的。真要是卫江南下定决心杀王浩日，就不会给他这样的回答。
“那，岩千钧？”
卫江南眉头一蹙，觉得李节有些得寸进尺了，不过还是说道：“岩千钧的事，由省委来决定吧。”
反正他肯定不能再留在边城，这是基本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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