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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对方自愿充当桥梁,何不用呢?待到能归家之时,这人早已退休。大不了届时给足钱财,让他寻个舒坦地方安度晚年便是。
汽车厂那边仍在建设中。
研发楼与测试车间已近完工,也招揽了一些技术人手,但多是初出茅庐、想来碰运气的毕业生。
终究是名气未起之故。
厂子用了“黄河”
二字作名。
霍生那头传来的消息彻底堵死了从北边获取钢材的路径。
不是对方不愿交易,是物流的链条已然断裂。
何雨注心里那点盘算只得搁置。
但另一条路摆在了面前。
霍生在电话里提了提东边岛国的动向——他们正将成批的钢铁向外输送,价格低得惹眼。
他问何雨注是否考虑转向那边。
指间的烟燃了半截,何雨注才回话:“我琢磨琢磨。”
“何生,”
霍生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平直,“我们做买卖,图的是利。
我晓得你心系那边,也明白你对那些人心里有疙瘩。
可眼下他们的货确实便宜。
你再想想——你投钱建厂造车,不也是想从他们碗里分一口饭么?”
“你倒是看得透。”
“什么透不透的。
香江街上跑的车,多少挂着他们的标牌?往后那边恐怕也是一个样子。
咱们自己的根基太薄了。
你费那么大劲搬回来那些机器,恐怕不止为了占个市场吧?是不是存了心要跟他们正面碰一碰?”
何雨注在电话这头无声地咧了咧嘴,仿佛对方能看见似的。”眼光毒。”
“你要是不想直接跟他们打交道,我来经手。
货从我这儿过一道,也算给你挡一层。
不然让他们摸清你的用途,这生意恐怕就做不成了。”
“成。
我把要的钢材规格整理出来,你瞧瞧能不能弄到。
报价时别忘了把你那份加上——总不能让你白忙。”
听筒里传来一阵笑声。”该赚的钱自然要赚,手下那么多张嘴等着呢。”
事情敲定后,何雨注从箱底翻出一叠泛黄的资料。
那是下一步计划里需要的钢材参数,纸页边缘已经磨损。
他叫来小满,让她尽快译成日文。
那些年,她的日语早已练得纯熟。
“这些……你都带出来了?”
小满接过那叠纸,指尖拂过上面的字迹。
“嗯。
留在原地,迟早成了废纸,或者干脆就没了。”
“你要造汽车?”
“地皮和机器都置办妥了。”
“我能去帮忙吗?”
“行。
先把这些译完。
等那边研发班子搭起来你再过去,眼下工地乱糟糟的,全是尘土和噪音。”
“好。”
“对了,先别跟家里提。”
“我晓得。”
何雨注选定的车型,重点瞄准的是日常家用系列。
当然,那个三叉星的牌子也要做——做右舵的。
既然他们的车能挤进欧罗巴的街道,他就不信自己闯不出一条路。
周遭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他自己反倒闲了下来。
但这清静没持续多久,许大茂找上了门。
“哥,我想把摊子铺大些。”
“铺多大?”
何雨注揉了揉眉心。
先前折腾水厂的事让他有些倦了,甚至生出一丝悔意。
“至少翻个倍。
现在地皮咱们有了,新机器也一台台试出来了。
我还想开几家铺面。”
“铺面?”
“对,卖冷饮的铺子。
香江这边凉茶铺、糖水店遍地都是。
咱们这个用不了太多人手。”
“卖什么?咖啡?冰饮?还是就卖冰水?”
“我还想试试不同口味的汽水。”
“脑子转得快。
不过眼下咱们那点设备和人力,撑不起这摊子吧?”
“所以来找你讨主意了。”
“要钱?还是……”
“钱。
别的我自己想法子。”
“多少?”
“两百万。
实在不行,一百万也能周转。”
“就两百万吧。
我随口说个方向,不一定非得盯着汽水。
即食即饮的也行。
这儿水果不缺,水果茶、芋圆捞、果酱冰沙、奶茶……都能试试。”
“慢点慢点,我记一下。”
许大茂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又摸出笔。
这习惯他养成了——遇到的麻烦太多,他得随时记下。
“只是个念头,具体成不成得你们自己去试。
你那个冷饮机该升升级了。
制冰机也去打听打听,有现成的就弄一台回来拆开看看。”
许大茂捏着那张纸片,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特有的微涩。
他匆匆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短促的声响。”我得赶紧回去安排了。”
“不急这一时。”
何雨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吃过饭再走?”
“下回吧。”
许大茂已经走到了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笑了笑,“脑子里一堆事,得趁热弄明白。”
何雨注没再挽留,看着他带上门离开。
屋里静下来,窗外的光线斜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浮动的细微尘埃。
他坐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也站了起来。
汽车厂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冷却后的淡淡气味。
顾元亨正俯身在一张图纸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现在能给车换身颜色吗?”
何雨注开门见山。
“能。”
顾元亨直起身,搓了搓沾着铅灰的手指,“您有车要改?”
“嗯。
手里还有些旧款,原样出手不合适。
你看看,喷成什么颜色更醒目。”
“车在哪儿?我先叫人拖几辆回来试试效果。”
何雨注报了个地点。”明天带人去。
正好也瞧瞧新来的人手利索不利索。”
“好嘞。”
顾元亨应着,又跟了一句,“厂里设备都闲着,除了喷漆,别的部分……能动一动吗?”
“随你。
改坏了,你自己掏钱买回去。”
顾元亨笑起来:“行。
那牌子呢?也换成咱们自己的?”
“换。
就当是头一批了。
标识定下来没有?”
“有几个图样,正想请您过目。”
顾元亨引着他往隔壁走。
墙上钉着几张放大的草图。
何雨注站定看了一会儿。”这是……水纹?还有弯道?”
“壶口。”
顾元亨在旁边解释,“设计的人老家就在那附近。”
“没亲眼见过,画不出这气势。”
何雨注点了点头,“但搁在车头上,太细碎了,远处看不清。”
“我把人叫来?”
“叫来吧。”
设计师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进门时脚步放得很轻,手里还攥着个卷起的纸筒。
“别拘束。”
何雨注朝他示意,“你画的这些,意境是好的。
但我们需要一个更简练、更抓眼的符号。”
男人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干:“其实……还备了一个,怕太张扬,没敢拿出来。”
“看看。”
纸筒展开,铺在桌上。
一条流线型的、充满力道的轮廓跃然纸上,虽未细化,但神韵已显。
“就这个。”
何雨注几乎没有犹豫,“能做出立体效果吗?最好是金属质感。”
“得试几次。”
顾元亨接话,“合金材质,配上哑光或亮面的处理,应该行。”
“抓紧做。
还有,”
何雨注指了指图纸,“这个图形,尽快去注册。
能想到的地方都报上,免得日后麻烦。”
“明白。”
离开工厂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何雨注去了城西那个闲置的仓库。
铁门推开,里面空旷,只有灰尘在最后的天光里飞舞。
他走进去,深处便悄然多了些轮廓——钢铁的、沉默的轮廓。
锁门时,挂锁咬合发出清脆的“咔哒”
一声。
他转身走入渐浓的暮色里,街道两旁零星亮起了灯。
早些时候,在何雨注那间放着算盘和账本的屋子里,许大茂曾一连串地问过许多问题。
“那东西……真是把奶和茶兑在一起?”
他语速很快,像是怕忘了。
“基本原理是这样。”
“另一种呢?果子和冰?”
“你得找懂行的人琢磨。
光这两样出不来那个味儿,里头肯定有别的门道。”
许大茂恍然大悟似地“哦”
了两声,挠了挠头:“我这脑子……之前还只盯着那些冒泡的甜水打转。
这些都得有专门的铺面来卖吧?”
“先试做,拿给我尝。
行了,再铺开。”
“钱……”
许大茂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什么时候能支取?”
“现在就行。”
何雨注拉开抽屉,取出票据,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写妥,推过去。”直接走沁泉的账。”
许大茂接过来,仔细折好收进内袋。”哥,你放心。”
“肯动脑筋是好事。”
何雨注看着他,“说明你没闲着。”
许大茂咧嘴笑了,肩膀松下来:“总不能拖你后腿。”
临走前,何雨注又想起一事:“过阵子给你配辆车吧。
驾照考了没有?”
“考了。
这边没车确实不方便,我原打算自己攒钱弄一辆。”
“吉普车,能开吗?”
“能。”
“那等着吧。
弄好了叫人给你开过去。”
“谢了,哥!”
许大茂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脚步很快地消失在门外走廊。
半个月的光景从指缝间溜走,顾元亨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出来,让他去瞧瞧那些车。
引擎发动,他驶向工厂的方向。
漆面崭新,徽标已换,连车窗都改成了能升降的式样。
那辆吉普静静停着。
他几乎没多看一眼自己开来的那辆奔驰,径直坐进驾驶座,转动钥匙。
车子驶上街道,掠过一张张侧目回望的脸。
奔驰被顾元亨的司机送了回来。
车轮碾过别墅前院的碎石路面时,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围了上来,目光黏在车身上。
“头儿,咱们啥时候也能配上这样的?”
有人伸手,没敢碰,只虚虚指了指车前,“这标,真够气派。”
“快了。”
“当真?”
“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们。”
一阵低低的欢呼散在傍晚的空气里。
夜里,两个半大少年一前一后钻进书房。
“哥,这车……能给我们留一辆不?”
小的那个凑近,眼睛亮晶晶的,“比从前那些好看多了。
那标志,不会是金的吧?”
“想什么呢。”
他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过,“等你们年纪到了,驾照拿到手再说。
现在?想都别想。”
“我们班有人也没驾照,照样开家里的车出去转悠。”
另一个嘟囔。
笔停了。
他抬起眼,视线扫过两张尚存稚气的脸。”别人我管不着。
你们敢试试看——”
声音不高,却让两个少年不约而同缩了缩脖子,“腿打断。”
“……知道了。”
他们对这位兄长,骨子里存着畏惧。
母亲最多斥骂,父亲不过罚些体力活。
只有这位大哥,是真的会动手。
十几辆车陆续改装妥当,手续也齐备了。
他吩咐人开了一辆,送到许大茂那儿。
那家伙乐得当天就踩下油门,一路冲到海边,沿着公路来回跑了好几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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