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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办个护卫公司——至少往后自己的产业得有人守着。“老板,这类行当……明面上叫安保的,多半暗地里经营。”
“我只问能否登记,我要走明路。”
“能。”
“那就找人办妥。
另外,我们有相熟的律师么?”
“这……眼下没有。
如今打官司的人少。”
“也去打听打听。
不必多响亮的名头,但要老练。”
“明白。
老板还有别的吩咐?”
“你那边银钱可还周转得开?我去冰箱厂,顾元亨可是拉着我诉苦。”
阿浪顿了顿:“暂时还够。
他怎不提自己非要买那块过大的地?如今想脱手都难。”
阿浪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蜷,最终没再比划那个手势。
他收回手,声音压低了些:“我们认识的路子,只够弄到些小玩意儿。
真正厉害的货,那些人……我们碰不起。”
“我明白。”
何雨注向后靠进椅背里,目光扫过窗外灰蒙蒙的天。
远处有货轮的汽笛声闷闷地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布。”但要是真能把安保公司撑起来,霍先生那边或许愿意搭条线。
他们的船在公海上总不太平。
如果我们手里有硬家伙,开价就能往上抬。”
“等执照批下来再说吧。”
何雨注站起身,走到窗边。
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用指节抹开一小片清晰。”招来的人得练,得训。
恐怕还得找块地方,盖个像样的训练场。”
“现在买地?”
阿浪的眉头立刻皱紧了,“老板,市价一天比一天低,这时候入手太亏了。”
“你倒是真去盯行情了。”
“不看不行啊。”
阿浪摇头,喉结动了动,“跌得吓人,简直像从楼顶往下跳,还没到底。”
“都是暂时的。”
何雨注转回身,阴影斜斜地切过他的半边脸。”地的事先放放。
之前让你留意的长江塑胶,有什么动静?”
“表面上风平浪静。
但他们产的塑料花,市面上走得很快。”
“心痒了?”
“是有点。”
阿浪老实承认,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利润厚,技术门槛不高,机器和人工都便宜。”
何雨注短促地笑了一声。”这几年没白跟,连‘技术门槛’都懂了。”
“不学怎么办?”
阿浪肩膀松了松,“还得替您照看这一摊子。”
“我回来还没给你记功。”
何雨注走回桌前,手掌按在冰凉的木面上,“这几年你做得不错。
说吧,想要什么?”
“不用,真不用。”
阿浪连忙摆手,“我自己也攒了些。”
“那就我定了。”
何雨注截住他的话头,“送你辆车。
轿车,还是吉普?”
“进口的?”
“国产的要不要?”
“国产?”
阿浪愣住,随即扯了扯嘴角,“老板,您别逗我了。
国产的能有什么像样的车。”
他眼里的那点光很快黯了下去。
“没什么好瞒你的。”
何雨注语气很平,“我在内地,就是管汽车厂的。”
“什么?”
阿浪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一直以为这位老板背景特殊,来自某个不能明说的部门。
“骗你做什么。”
何雨注重新坐下,“去找个仓库,等车运到了,你先过过眼。”
“行。”
阿浪应道。
别人的车他或许没兴趣,但何雨注弄来的东西,他确实想看看是什么模样。
交代完这些,何雨注出了门。
他按许大茂给的地址找到那家报社,在对面街角站了片刻。
中午时分,他看见余则成从里面走出来,依旧戴着眼镜,一身西装裹着清瘦的身形,头发白了大半,像一夜之间被霜打过。
何雨注的目光缓缓扫过报社周围。
街边卖烟的小贩,匆匆走过的行人,晾晒在阳台上的衣物在风里微微晃动。
没有发现任何扎眼的身影。
看来这老狐狸过来时,把尾巴收拾得很干净。
他转身离开,朝武馆的方向走去。
二舅正在院里给几个徒弟纠正姿势,木桩被拳头撞出沉闷的响声。
何雨注等他歇手的空档,问了问附近几家武馆学徒的去向。
“除了少数几个心气高的,大多都是想靠拳头混口好点的饭吃。”
二舅用毛巾擦着脖颈的汗,“所谓好饭,无非是钱多些。
还能干什么?给人当打手,看场子,这些居多。”
这年头,香江靠拳脚谋生的人不少。
不会几下功夫,连这些活都揽不到。
也有些人是冲着“龙虎武师”
的名头去的,拍电影、演电视也算一条路,只是那边规矩更多——光能打不行,得打得漂亮,还得会演。
许多从武馆出来的人身手并不扎实,他们学的那些招式更像是表演用的把式,哪有什么真功夫可言。
“柱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打算开一家安保公司。”
“这行当可不太平。”
“风险高,回报也高。
给人当打手难道就不拼命了?”
“倒也是……你那边什么时候需要人手?我几个徒弟最近正好闲着。”
“还得过些日子。
品行不端的我可不要,得
“放心,心术不正的早就被我赶出去了。”
“行。
到时候二舅能不能帮忙问问其他武馆?”
“武馆之间都是竞争关系……我试试看吧。”
“介绍成了给您抽成。”
“说什么胡话!还当不当我是你二舅了?”
“亲兄弟明算账。
您也得养家,往后还得收徒弟不是?光靠这药铺的生意……”
“唉,现在好苗子难找啊。”
“您太极练得怎样了?要不要搭把手试试?”
“算了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走,上楼顶过两招。”
陈浩坤不由分说攥住何雨注的手腕,拉着就往楼梯方向去。
何雨注只得跟着上了天台。
两人你来我往切磋了片刻,陈浩坤脸上渐渐浮起挫败的神色。
这次何雨注确实只用太极招式,每个动作他都认得清拆解路数,可手臂总慢半拍截不住攻势。
陈浩坤松开架势,闷闷地吐了口气。
“你这小子要是早生几十年,准能开宗立派。”
“您可别抬举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
“别谦虚。
身体底子好本就是本事。”
“这我认。
但单说拳法,我的太极火候远不如二舅您。”
“你越这么说我越臊得慌。
我练了三十多年,你才练多久?还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嘿嘿,也就是占了点天赋的便宜。”
“一点?这点‘便宜’够多少练武之人眼红一辈子。
不行,你得陪我喝两杯解解闷。”
“想喝酒直说嘛,绕这么大弯子。”
“你爹可夸你手艺比他强,今天还不露两手?”
“得嘞,您吩咐了我哪敢不从。”
“你去备菜,我打电话叫你大舅来。
两个人喝多没意思。”
“行,我先去厨房。”
何雨注在灶台前忙碌时,二舅母就立在门边瞧着。
他并不避讳,那些手法就算看了去,没人点拨诀窍也仿不出滋味,除非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菜肴上桌时,两位舅舅眼睛都直了。
今天做的是川菜,红油混着椒麻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舅母早已在厨房留出一份,自己端到里屋去了。
二舅拎出两瓶本地酿的土酒,何雨注瞥见标签上“蒸酒”
二字,直接摆手:“我车里有从国内带来的,您等等。”
“不早说!早说我就不拿这玩意儿现眼了。”
“什么好酒?”
大舅凑近问。
“待会儿您尝尝就知道。”
何雨注下楼走向停车处,实际是从空间里取了两瓶汾酒和两瓶西凤。
回到楼上时,两个长辈同时瞪大眼睛:“这么好的酒放车里?不怕颠碎了?”
“搁得稳当,碎不了。”
“快,快开瓶汾酒尝尝,多少年没闻过这味儿了。”
“这就开。”
一瓶汾酒一瓶西凤见底后,两位舅舅说什么也不肯再喝,却将剩下两瓶各自揣进怀里。
二舅又把他那坛蒸酒摆上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微微晃荡。
酒局散场时两位舅舅都已脚步踉跄。
二舅母默默收拾着满桌狼藉,大舅则倒在老爷子屋里沉沉睡去。
何雨注发动汽车驶入夜色,街道空旷得能听见轮胎摩擦地面的嘶响,他踩下油门,车身如离弦之箭划破黑暗。
仓库铁门在阿浪手中缓缓推开时,灰尘在光束中翻滚。
两辆覆着帆布的庞然大物静卧在阴影里,帆布滑落的瞬间,金属光泽刺得阿浪眯起眼睛。
他伸手触碰冰凉的车门,指腹划过那些方正的汉字标识,转身吩咐工人用拖车将这两件艺术品运往何家宅院。
少女从廊下奔来时裙摆扬起细碎的光。”阿浪哥!”
她声音里带着雀跃,“这车标我认得!”
手指点在引擎盖凸起的字样上,眼底映出熟悉的轮廓。
阿浪握紧车钥匙苦笑:“你兄长的手笔。”
话音未落,那抹身影已穿过草坪奔向别墅。
何雨注踏出玄关时衬衫袖口卷到肘部,目光掠过车身转向阿浪:“选好了?”
“不敢要。”
阿浪喉结滚动,“太招摇了……这些铭牌能不能拆?”
“随你。”
男人接过卸下的金属牌,指尖摩挲着凹凸的笔画,“留着当个念想。”
“旧车够用了。”
阿浪退后半步,“您开这个才衬身份。”
车轮碾过砂石路的脆响惊飞了树梢的雀鸟。
阿浪握紧方向盘感受着陌生又熟悉的震动——左舵车的视野像突然推开的窗,仪表盘闪烁的绿光里,他看见后视镜中自己发亮的眼睛。
两个少年挤进副驾座指点着电台旋钮,他们的解说让阿浪攥紧了换挡杆。
“造车?”
阿浪熄火时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这可不是攒收音机……”
何雨注的目光越过庭院望向铁门外晃荡的人影:“急什么。”
八月燥热的风裹挟着远处骚动的杂音,他转身时留下半句消散在空气中的低语:“先把眼前的日子过稳当。”
车牌办理处弥漫着劣质烟草的气味。
工作人员用沾着油墨的手指翻看文件,目光在发动机拓印的汉字上停留片刻,最终敲下刻着字母的钢印。
当那辆墨绿色吉普驶入街道时,无数道视线黏在流线型车身上,阿浪对每个探问者都露出同样的笑容:“自己瞎改着玩的。”
夜色渐浓时,警笛声在某条街巷骤然炸响。
何雨注关紧窗户,指尖在冰凉的车钥匙齿痕上来回摩挲,金属的寒意顺着脉络往心脏里钻。
警笛与枪声撕裂了夜晚的平静。
几小时后,街面才恢复死寂,只留下几扇破碎的橱窗和几滩未干的水渍。
铺子总算开了门,可柜台后面冷清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知道,这种日子还得咬牙撑下去。
抽屉深处最后那叠港币,他全部推给了阿浪。
接下来的路,只会更窄,更陡。
安保公司的牌照批下来了。
他没去外面找教头——王翠萍自己找上门,把这活儿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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