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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来了八个。第三天赶集日,一上午卖了三十二斤。
镇上的老百姓嘴巴不会骗人。供销社的咸鱼腥气冲天,嚼起来跟啃木头似的。李汉良家的鱼干一口下去,咸鲜里带着一丝回甜,肉质紧实但不柴。
“这鱼干谁做的?手艺真好。”
“良哥家嫂子做的!”田小满挺着胸脯答。
消息传得快。第四天,隔壁刘家堡子有人专门赶了六里路过来买。
一个礼拜之后,六十斤鱼干卖了个干净。
七十二块钱,纯利润三十八块。
这只是零售的小头,大头还是食品厂的批发。但李汉良要的不是眼前这三十八块钱,他要的是这条街上“汉良水产”四个字在方圆十里老百姓嘴里的分量。
十二月十二号,距离林浅溪去省城办复学手续还有三天。
晚上,两人坐在炕桌前。林浅溪在缝一个帆布包,是给自己装换洗衣裳用的。李汉良在算账。
算完账,他从炕柜底下翻出一个布包,搁在林浅溪面前:“路费和学费,一共两百块。到了省城先把手续办了,剩下的钱省着用,不够了写信回来。”
林浅溪手里的针停了:“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
她看了他一眼,把布包收进了帆布包里。
炕桌上的煤油灯火苗晃了一下。
“汉良。”
“嗯。”
“我走了之后,加工的活谁干?”
“田小满顶上来。前几天我教了她腌鱼的法子,试了两批,六七成功力。”
“六七成不够。盐的比例——”
“我知道。你把配方写下来,贴在灶房墙上。”
林浅溪放下针线,找了张纸。三分盐、一分花椒、一分料酒、大鱼中鱼小鱼的用量区别——写得工工整整。写完之后她又加了一行字:翻面时间不能超过十二个小时。
“还有。”她又翻过纸来在背面写,“风干的时候鱼头朝下挂,尾巴朝上,油脂往肉里渗,口感才好。”
李汉良接过来看了看,折好放进了灶台旁边的铁皮盒子里:“李太太,你这配方要是搁在后世,得申请专利。”
林浅溪不知道什么叫专利,但听出了他在夸她,嘴角弯了弯:“那是我的手艺,不是你的。”
“你的就是我的。”
这话说得太顺了。林浅溪一下子红了脸,低头假装整理帆布包。
院门被敲响了,两下,很轻——不是田大强,也不是田小满。
李汉良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便衣,身材精干——上次在村子里抓人贩子时见过的那张脸,陈卫国,县公安局刑侦股的。
“李汉良,打扰了。有个事通知你一声。”
“进来说。”
陈卫国没进院子,站在门口压低了声音:“马三的案子结了。数罪并罚,判了八年。白桦沟那个窝点端了,一共抓了九个人,解救了六名妇女。刘家堡子那个失踪的姑娘也找到了。”
李汉良的手指攥了一下门框:“周燕儿呢?”
“协助拐卖妇女罪,判了三年。”
李汉良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陈卫国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分,“马三在里头交代了一些情况。他说……林浅溪当初嫁到马家之前,在省城师范念过书。有人托他打听过林浅溪的底细。”
李汉良的瞳孔缩了一下:“谁?”
“不知道。马三只说是个省城来的人,男的,三十来岁,去年冬天找过他一回。问了林浅溪在马家的情况,给了他二十块钱。”
省城来的人,三十来岁,去年冬天。
李汉良的脑子飞速运转,但记忆里找不到任何对应的面孔——上辈子没有这个人,或者说,上辈子林浅溪早就被卖了,这条线索根本没来得及冒头。
“陈同志,马三还说了什么?”
“没了。他自己也说不清那个人的来路,只记得对方穿一件呢子大衣,说话带省城口音。”
陈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我随口一提,你心里有个数就行。不一定有什么问题。”
他转身走了。
李汉良站在院门口,目光盯着黑沉沉的夜色。
省城,林浅溪后天就要去省城。
一夜没睡踏实。
天亮的时候李汉良翻身起来,林浅溪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锅里煮着白面疙瘩汤,灶台上摆着两个杂粮饼子和一碟咸菜:“今天我去公社把最后一个章盖了,明天一早就走。”
李汉良坐到灶台旁边的矮凳上,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车票我让孙建国帮你买了。明天早上六点的班车,从县城汽车站出发,到省城大概下午两点。”
“你去送我?”
“送到县城。”
林浅溪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自己端着碗坐到了对面:“汉良,昨晚那个公安……跟你说了什么?”
李汉良嗦了一口面疙瘩,嚼了两下咽了:“马三判了八年,白桦沟的窝点端了。”
“还有呢?”
他抬头看了林浅溪一眼——这女人的直觉准得邪门:“马三交代了一个情况。说去年冬天有个省城来的男人找过他,打听过你的事。三十来岁,穿呢子大衣。”
林浅溪端碗的手停住了,汤面上的热气被她呼出的气一冲,散了:“省城来的?”
“嗯。你认识吗?”
林浅溪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她把碗放下来,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穿呢子大衣……三十来岁……”
她在回忆,半晌,摇了摇头:“想不起来。”
李汉良没再追问,他低头把碗里的疙瘩汤喝完,站起来涮了碗。但他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丢了一句:“到了省城,注意身边的人。发现有人跟踪你或者打听你的事,第一时间给我写信。”
林浅溪抬起头:“你觉得那个人有问题?”
“不一定,但小心没坏处。”
这天下午,李汉良去了趟食品厂。一百五十斤鲜鱼加一百二十斤鱼干,赵德胜验完货结了账——鲜鱼九十七块五,鱼干九十六块,合计一百九十三块五毛。
赵德胜递完钱,叫住了他:“小李,上回县报的记者来厂里也采访了。问我跟你的合作情况,我据实说的。”
“谢赵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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