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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暗红色的桌面上,照在那些空荡荡的茶杯上,照在每一个人脸上。
钟正国站起来,椅子没有发出声响。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城市,很久没有动。
他的身后,那些人一个一个地退出会议室,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
“通知省委,即刻开会!”
“省委大楼,从今天开始,我来坐镇。”
……
饭局上的安排完了,这是钟正国的私人权力的彰显。
可省委方面的工作,才是真正和陈今朝的战场。
……
京海市高速路口,天刚蒙蒙亮。
陈今朝站在车旁。
祁同伟站在他身边,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银光。
赵东来站在队列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盯着高速公路的尽头,那座城市醒来的方向。
他——今天要打头阵。
……
这等警级的阵仗、规模。
看得出来,今天是势必要将京海市彻底掀翻!
以摧枯拉朽之势,将这两个月时间来,京海所有的涉黑涉毒份子,打的连渣滓都不剩。
首当其冲的——必然就是赵立冬!
……
京海市高速出口,十几辆车停在路边,排成一条沉默的长龙。
最前面是五辆黑色的商务车,没有标识,没有警灯,可车窗上贴着的那些通行证,每一个都写着普通车辆永远写不上的数字。
后面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数百辆警车,车身上“公安”两个白色大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警灯没有闪,警笛没有鸣,可那一辆辆沉默的、蓄势待发的黑色车辆,像一柄柄出鞘的利剑,齐刷刷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数百辆警车,只有一种颜色——白。
白得刺眼,白得肃穆,白得像一片无声的、压顶的云,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
陈今朝站在最前面的那辆车旁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他的身后,数十名干部一字排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看手机。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五辆车的车门打开。
……
骆山河的车队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天边正好升起第一缕阳光。
金色的光洒在那一排缓缓驶来的黑色轿车上,镀上一层薄薄的、温暖的光晕。
车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陈今朝面前停下来。
车门打开,骆山河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面容清癯,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沉静,温和,可那温和底下,有一种阅尽千帆之后才会有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走到陈今朝面前,伸出手,陈今朝握住了。
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旁边的人几乎察觉不到,可在那一瞬间,他们之间已经交换了所有的信息——
准备好了,开始吧。
……
他走到陈今朝面前,伸出手。
陈今朝握住了。
……
“陈省长,”骆山河的声音不高,
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专案组到了。”
……
陈今朝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弧度很小,可那轻轻的一点,像是在说——我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
“骆老,辛苦。”
……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那些整装待发的警车上,照在那些一字排开的干部身上,照在陈今朝和骆山河交握的手上。
……
京州省委大楼的会议室里。
钟正国——正式上任汉东省委书记!
此刻——
此时——
汉东省,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干部。
都在等着对方开口讲话。
……
清晨八点。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站在会议桌的前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态,像一位将军在检阅他的军队,像一位帝王在俯瞰他的疆土。
……
省委会议室的灯全开着,惨白的光照在暗红色的桌面和深色的座椅上,整个空间像一座被寒气封住的宫殿。
钟正国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笔记本,旁边放着一只保温杯,杯盖拧开一半,热气从缝隙里袅袅升起。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那双手既不握拳也不张开,就那么静静地搁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猛兽,不动声色,却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长桌两侧的每一张脸。
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没有遗漏任何一个角落。
那目光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可被它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把呼吸压到了最低。他已经在龙务院那间更大的会议室里坐了几十年,见过太多人,批过太多文件,经历过太多风浪。从那个位置下来的人,哪怕只是坐在那里不说话,都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威压。
……
他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深不可测。他把杯子放下,目光再一次扫过长桌两侧。这一次,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长桌中段,有两个位置是空的。
一个在左侧前排,那是陈今朝的位置。另一个在右侧后排,那是祁同伟的位置。
钟正国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很小,甚至算不上笑。可旁边的人看见了,心里不约而同地“咯噔”一声。他在龙务院待了几十年,最擅长的就是在这种细微的表情里,埋下让人不安的伏笔。
“陈今朝同志呢?”他问。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敢接话。
钟正国的目光落在高育良脸上。
高育良端着茶杯,正低头喝茶,那姿态从容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
钟正国收回目光,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那淡底下,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祁同伟同志也不在,”
他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看来今天的会议,是请不动这两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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