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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四月中旬。中苏界河,黑龙江(阿穆尔河)主航道。
开江期的黑龙江,是一头比任何坦克都要狂暴的大自然巨兽。
宽阔的江面上,水流湍急得令人发指。
因为上游冰雪融化,江水夹杂着大量的泥沙,呈现出一种恐怖的浑黄色。
最要命的是那些顺流而下的“冰排”——那些厚达一两米、面积犹如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巨大冰块,在水流的裹挟下。
犹如一把把巨大的冰雪剃刀,以恐怖的动能互相撞击、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别说是架设浮桥,就算是几百吨的小型炮艇,在这种冰排狂涌的江面上,也会被瞬间挤压成一堆废铁!
北岸,海兰泡苏军前敌指挥部。
加伦将军(布柳赫尔)举着高倍望远镜,看着江面上那犹如末日般的恐怖景象,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难得地放松了些许。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甚至拿起桌子上的伏特加,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天无绝人之路啊……”
加伦将军喝了一口烈酒,原本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参谋长:“张学武失算了。他以为冰化了就能渡江,但他显然不懂什么是远东的开江期。”
“在这样的冰排冲击下,没有任何木制浮桥能够幸存。就算他们有那种五十六吨的怪物,没有桥,那些铁王八也只能在对岸干瞪眼!”
参谋长也如释重负地擦了擦冷汗:“是的司令员同志!这开江期至少要持续半个月!这半个月里,黑龙江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足够我们重新整顿防线,甚至等来莫斯科的援军了!”
大自然的天险,成了这群被重工业吓破胆的苏联红军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
这根稻草,连半个小时都没有撑住。
“嗡————!”
南岸的黑烟中,突然传出了一阵与坦克柴油机截然不同的轰鸣声!
那是一种刺耳、沉闷,属于重型工程机械特有的齿轮咬合声!
加伦将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猛地再次举起望远镜。
望远镜的视野里。
南岸的江滩上,从那五十辆“东北虎”重型坦克的后方,开出了几十辆体型庞大、造型怪异的重型十轮卡车。
这些卡车上没有装载士兵,也没有拉大炮。
它们的车斗里,装载着一个个巨大、呈现倒梯形的黑色钢铁箱体!
而在车队的最前方,是四辆由大连造船厂利用蒸汽机车底盘改装而来的履带式重型蒸汽起重机!
那粗壮的钢铁吊臂,犹如巨人的手臂一般直指苍穹。
新奉军第一重装合成师,直属重型工兵舟桥团,登场!
“快!一营负责打桩!二营下水!”
一个戴着藤条安全帽、光着膀子的舟桥团团长,站在一辆卡车车顶上。
挥舞着红蓝两色的小旗子,在寒风中声嘶力竭地狂吼。
如果是普通的军队,舟桥兵用的都是木制小船和木板来搭桥。
但张学武要过江的,是五十六吨的重型坦克!
那些黑色的钢铁箱体,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浮舟!
那是大连造船厂的工人们,用建造万吨巨轮的高强度特种船用钢板,奢侈地直接焊接而成的“全钢制重载浮箱”!
每一个浮箱的内部都经过了复杂的密闭舱室设计。
哪怕被炸穿了几个洞,也绝不会沉没。
“哐当!哐当!”
四台履带式重型蒸汽起重机开到江边,喷吐着浓烈的白蒸汽,粗暴地伸出吊臂,将那些重达十几吨的钢制浮箱。
像下饺子一样野蛮地砸进了咆哮的黑龙江里!
“轰!”
水花四溅。
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一块巨大的冰排顺流而下,以恐怖的动能,狠狠地撞击在一个刚刚下水的钢制浮箱上!
北岸的苏军士兵们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地祈祷:撞碎它!把这群华夏人的破桥撞个稀巴烂!
然而。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巨响。
碎裂的,不是那个黑色的浮箱。
而是那块厚达一米多的坚硬冰排!
大连造船厂特制的船用倾斜装甲钢,在水流的缓冲下,硬生生地将那块几十吨重的冰排撞成了漫天的冰渣!
而那个黑色的浮箱,仅仅只是在水面上剧烈地晃动了几下,便再次沉稳地漂浮在浑黄的江水中。
“乌拉……”(俄语:这不可能……)
望远镜后,加伦将军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伏特加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眼睁睁地看着对岸的华夏工兵,穿着厚重的橡胶防水服,腰间绑着钢丝绳,直接跳进了那混合着冰碴子的刺骨江水中!
他们不用绳索固定浮箱。
他们用的是粗壮的纯钢锁链,以及蒸汽打桩机!
“咚!咚!咚!”
蒸汽打桩机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将一根根大腿粗的钢铁地锚,蛮横地、深深地打入江底的岩层中!
然后用钢丝绳将一个个浮箱死死地连在一起!
大自然的力量在这一刻,被纯粹的、不计成本的重工业暴力,硬生生地按在了地上!
仅仅用了不到三个小时!
在水流最湍急、冰排最密集的开江期。
一道长达七百多米、完全由厚重的钢铁浮箱拼接而成、表面铺设着防滑钢板的黑色钢铁脊骨。
就这样霸道、不可理喻地,死死地镇压在了咆哮的黑龙江江面之上!
江水在浮桥下疯狂地翻滚、嘶吼,冰排不断地撞击着桥体,发出“砰砰”的闷响。但这道钢铁脊骨,却犹如一条锁江的黑龙,纹丝不动!
“大帅说了!天险,就是用来被咱们的工业履带碾碎的!”
舟桥团团长看着这座奇迹般的钢铁浮桥,狂傲地擦了一把脸上的冰水,拿起扩音喇叭,向着后方的坦克阵地大吼:
“重型舟桥架设完毕!载重上限:八十吨!”
“请装甲师老大哥……过江!!!”
“呜————!!!”
五十辆一直处于怠速状态的“东北虎”重型坦克,同步地爆发出了一声足以撕裂苍穹的狂暴轰鸣!
黑色的尾气再次遮蔽了南岸的天空。
黄百韬站在001号长机的炮塔上,冷酷地一挥手。
“一连!挂前进挡!”
“给我碾过去!”
嘎啦啦啦啦……
排在最前面的001号“东北虎”,犹如一头刚刚挣脱牢笼的远古巨兽,履带残忍地碾压着江滩的碎石,缓缓地开上了那座刚刚架设好的钢铁浮桥。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五十六吨的绝对重量!
当这股恐怖的物理重量压在浮桥上的那一刻。
那一节巨大的钢制浮箱猛地向下一沉!
浑浊的江水甚至瞬间没过了浮桥边缘的防波挡板!
北岸的苏军死死地盯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停止了,他们指望着这头怪物把桥压断,指望着它掉进江里。
但是。
浮桥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的金属形变声,桥面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最终,凭借着那变态的浮力设计和高强度钢材,硬生生地托住了这头五十六吨的陆战之王!
“稳住油门!保持匀速!”
黄百韬死死地抓着炮塔边缘的把手,眼神中透着一股疯狂的战意。
“嘎啦啦……”
履带在防滑钢板上沉重地碾压前行。
一辆。
两辆。
三辆!
一辆接一辆的“东北虎”开上了浮桥!
它们保持着严格的安全车距,在这条咆哮的界河上,组成了一道正在缓慢、却又不可阻挡地向前推进的死亡钢铁长城!
坦克那粗壮的八十八毫米炮管,随着浮桥的起伏微微上下晃动。
但炮口的方向,却始终死死地指着北岸的海兰泡苏军阵地!
距离越来越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当第一辆五十六吨的怪兽,跨越了黑龙江的主航道,那庞大如山丘般的黑色阴影。
以及那震得人内脏生疼的柴油机轰鸣声,真切地笼罩在北岸苏军战壕的上方时。
大自然的天险被征服了。
而苏联红军最后的一丝抵抗意志。
也随着那沉重的履带声,被彻彻底底地,碾成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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