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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江,萨尔图荒甸子。腊月的寒风如同看不见的剔骨尖刀,气温已经降到了令人绝望的零下四十度。
这片一望无际的雪原,平时连最耐寒的野狼都不愿意多待一秒钟。
呵气成冰,吐口唾沫掉在地上都能砸出一个坑来。
但在荒原腹地,一片被帆布和茅草伪装起来的巨大工棚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甚至堪称惨烈的景象。
“一!二!三!起!”
伴随着整齐而嘶哑的号子声,几十个穿着破烂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子的汉子。
正喊着号子,用纯人力绞盘,死死地拉着重达几吨的钻井钻杆往下压。
他们是高存信从侍从室精挑细选出来的一千名死士。
没有大型的蒸汽动力钻机,德国买来的设备在这极寒天气里也经常罢工。
为了不弄出太大的动静引来日本人的暗探。
他们硬是用双手、用血肉之躯,在这冻得比石头还硬的黑土地上,一寸一寸地往下啃!
一个年轻的士兵不小心摘下了手套,光手碰到了冰冷的钻杆上。
“嘶啦”一声,等他扯回手的时候,掌心的一大块皮肉直接粘在了铁杆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又在几秒钟内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胡乱抓了一把雪按在伤口上,又咬着牙顶了上去。
高存信站在钻井台旁,眉毛和睫毛上结满了白霜,他死死地盯着那根不断深入地下的钻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已经是他们在这片荒甸子里打的第三口探井了。
前两口井,打到了图纸上标注的深度,却连一滴油都没见着。
底下的人虽然不说,但眼神里已经开始透出绝望。
“营长,已经打到八百米了!再往下,钻头就要报废了!”负责操作机器的工程师满脸黑灰,声音里带着哭腔:“这地下,真的有油吗?”
高存信一把揪住工程师的衣领,双眼通红地咆哮:“校长说有,就一定有!给我继续打!钻头坏了就换!就算是把地球挖个窟窿,今天也得给老子把油找出来!”
“轰隆隆……”
就在这时,地下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轰鸣声。
紧接着,整个钻井平台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要塌方了?!”
所有人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噗——!”
一股巨大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泥浆。
如同喷泉一般,顺着钻井管猛地喷涌而出,直冲十几米高的工棚棚顶!
黑色的液体像暴雨一样倾泻下来,浇在了高存信和周围所有士兵的脸上、身上。
高存信愣住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色液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在这一刻,却比世界上任何香水都要醉人!
“黑色的……有味儿的……”高存信喃喃自语,突然,他像个疯子一样,在零下四十度的冰天雪地里仰天狂笑起来,眼泪混着黑色的原油顺着脸颊疯狂地往下流。
“油!是油!真的是油!”
“校长没骗咱们!这地下全是黑色的黄金啊!咱们华夏,有油了!”
周围的一千名死士,看着这喷涌而出的黑色原油,全都不顾一切地跪在了雪地里,嚎啕大哭。
这一个多月来,在这吃冰咽雪的地狱里煎熬,在这一刻,全值了!
只要有了这些黑色的血液,新奉军的坦克就能永远不知疲倦地冲锋。
就能把那些骑在华夏人头上拉屎的列强,统统碾成肉泥!
“营长!油压太大了!还在喷!”工程师激动地大喊。
高存信猛地从狂喜中清醒过来。他一把抹掉眼泪,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冷酷和决绝。
“全体都有!听我命令!”
高存信拔出腰间的配枪,厉声嘶吼:“立刻下放封井器!把准备好的高标号水泥,全部给我灌进去!死死地封住井口!”
几个士兵愣了一下,急得直跺脚:“营长!好不容易打出来的油,为什么要封上啊?咱们的坦克正等着喝油呢!”
“闭嘴!这是校长的死命令!”
高存信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咱们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这片油田!一旦石油现世的消息走漏,大连的关东军、海参崴的苏联老毛子,全都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把这口井埋了!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我亲自毙了他!”
“封井!”
伴随着高存信滴血的命令,几吨重的水泥被无情地灌入了刚刚喷出黑金的井口。
半个小时后,一切归于平静。
风雪掩盖了地上的油污,也掩盖了一个足以震惊整个世界的惊天秘密。
黑色的巨龙,在华夏的土地下,被迫陷入了短暂的蛰伏,只为等待最终破茧而出的那一刻!
……
与此同时,奉天以南,本溪。
相比于萨尔图的绝对死寂,本溪的这片连绵几十里的荒地上,却是一副足以载入人类工业史册的震撼画卷。
足足三十万从关内涌来的流民,在这里汇聚成了一片灰黑色的海洋。
没有大型起重机,没有挖掘机。
三十万人,硬是用扁担、铁锹和独轮车,在冰天雪地里,硬生生地平整出了几万亩的厂区地基!
李二牛赤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挂满了白霜和汗水。
他肩上扛着一块重达一百多斤的耐火砖,踩着摇摇晃晃的脚手架,一步一步往十几米高的炼钢炉上爬。
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整个工地上竟然看不到几个人穿棉袄。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流汗,那几十万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
甚至在工地的上空凝结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云!
德国工程师汉斯穿着厚厚的防寒服,裹得像个熊一样,手里拿着怀表,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建设速度。
“上帝啊……法肯豪森将军,您说得对,他们根本不是在建工厂,他们是在创造神话!”
汉斯转头看向身边同样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的法肯豪森,声音都在发颤:“在德国,建造一座这么大底座的高炉,即便是动用最先进的蒸汽机械,最快也需要三个月!可是这群华夏人……他们只用了二十天!这简直违背了工程学的常理!”
法肯豪森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些扛着钢轨、喊着号子、如同愚公移山一般的华夏劳工。
“汉斯,你永远不要低估这个民族。”
法肯豪森指着不远处,正推着一车滚烫开水和白面大馒头发放给工人们的新奉军后勤兵。
“你看看他们。他们不是奴隶,没有人拿着皮鞭在后面抽打他们。他们之所以这么拼命,是因为那位年轻的张校长,给了他们尊严,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张学武用大豆换来了机器,用白面馒头换来了人心。这三十万人,现在不仅是在建钢铁厂,他们是在为自己、为子孙后代,建一座永远不会被洋人欺负的钢铁长城!”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缓缓驶入工地。
张学武披着深灰色的大衣,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走下车。
他没有去视察那些昂贵的德国设备,而是直接走到了劳工们休息的窝棚区。
李二牛刚咽下一个大肉包子,一抬头。
正好看见那位传说中的“活菩萨”张巡阅使走到了自己面前。
吓得他赶紧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局促地站了起来,两只沾满泥灰的手在裤腿上拼命地搓着,不知道往哪放。
“吃饱了吗?”张学武看着这个淳朴的汉子,笑着问了一句,伸手捏了捏他胳膊上结实的肌肉。
“吃……吃饱了!天天都有大白面,隔三差五还有大肥肉!”李二牛激动得眼圈泛红:“巡阅使大恩大德,俺们关内来的这几十万口子,生生世世都忘不了!”
张学武摇了摇头,转过身,看着周围那些停下手里的活、全都眼巴巴看着他的劳工们。
“乡亲们!不是我张学武有恩于你们,是你们,在替整个东北、替咱们华夏挺起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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