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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陆空军军事学院,校长办公室。屋子里的地龙烧得有些发烫。
但办公桌上放着的几张黑白照片和情报卷宗,却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寒气。
张学武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从苏联带回来的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站在对面的,是吴泰勋,以及杜聿明、孙立人、黄百韬、杨立青这四位新任的合成旅旅长。
“幼权,你把情况给这四位旅长通报一下。”张学武停下手里的动作,下巴朝桌上的卷宗扬了扬。
“是,校长!”
吴泰勋跨前一步,指着卷宗上的照片,语气极其严肃:“各位旅长,咱们的东、西两条铁路干线,目前已经从关内招抚了近十万难民,正在分段破土动工。但就在前天,东线吉林往佳木斯方向的几个修路工棚,被一股悍匪给端了。”
“死了十几个无辜的筑路工人,刚运过去的几十车洋灰和钢轨,全被他们浇上洋油给点了。”
听到这话,脾气最爆的黄百韬眼珠子瞬间就红了:“妈了个巴子的!连咱们新奉军的场子都敢砸?这是哪路不开眼的土匪,活腻歪了吧!”
吴泰勋冷笑了一声:“如果只是普通的土匪,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动政府的铁路。保密局的暗探连夜摸了底。这股土匪的头子外号叫‘震关东’,盘踞在吉林东部的大黑山一带,手底下有七八百号常年舔血的亡命徒。”
“最关键的是,咱们的暗探在他们的山寨里,发现了穿着便衣的日本人!”
吴泰勋的话,让杜聿明四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小鬼子在背后捣鬼!”杜聿明皱紧了眉头:“大连的关东军迫于咱们的压力,不敢明面上派兵阻挠咱们修铁路,就暗中出钱出枪,收买这些土匪绺子来搞破坏。这是想用钝刀子磨咱们的底子啊!”
“没错。”
张学武站起身,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披在肩上,眼神冷冽如刀。
“这帮狗汉奸,拿着小鬼子的枪,来杀咱们自己的同胞,砸咱们东北的饭碗。真以为躲在深山老林里,老子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张学武走到窗前,指着外头正在大操场上进行队列训练的新兵。
“咱们这四万多人的新军,吃的是最好的白面肥肉,手里拿的都是洋人看了都眼红的好枪。但这一个月下来,天天在操场上打死靶子,练出来的顶多是个花架子。”
“新兵蛋子不见见血,永远不知道战场是个什么滋味!坦克履带不碾碎几根人骨头,永远没有杀气!”
张学武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们四人。
“黄百韬!”
“到!”黄百韬猛地并拢双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你的第四重装合成旅,训练进度最快。这次出城剿匪,我交给你来打响第一枪!”
张学武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吉林大黑山的位置:“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结果!天黑之前,把大黑山给我趟平!那个叫‘震关东’的土匪头子,还有山寨里的日本暗探,我要活的,拉回来点天灯!”
“是!第四旅保证完成任务!天黑之前,大黑山要是有半个活着的土匪,我黄百韬提头来见!”黄百韬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
……
两个小时后,奉天城外的公路上。
大雪虽然停了,但路面上的积雪足足有半尺厚,北风卷着地上的雪沫子,白茫茫的一片。
这种鬼天气,换做以前的旧军阀部队。
别说出城剿匪了,就算是长官拿着大洋在后面催,士兵们也会冻得磨洋工。
光是那几十里的风雪行军,就能把队伍拖散架。
但今天,这条公路上,却上演着让沿途老百姓震撼到失语的一幕。
“轰隆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整整五十辆美式十轮大卡车,轮胎上绑着防滑铁链,像一条钢铁长龙,在雪地里稳稳地向前推进。
车厢里,第四旅的士兵们穿着厚实的棉大衣,头戴翻毛护耳军帽。
每个人怀里都紧紧抱着一把烤蓝泛光的波波沙冲锋枪。
没有步行的疲惫,没有被冻僵的双腿。士兵们坐在车厢里,眼神兴奋而锐利。
机械化行军的恐怖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在车队的正前方,充当开路先锋的,是整整一个坦克营!
三十辆T-34-85中型坦克,喷吐着浓烈的黑色尾气。
那宽大厚实的履带,毫不费力地碾碎了坚硬的冻土和积雪。
前面那辆领头的坦克上,高高飘扬着一面猩红色的“新奉军”战旗。
八十五毫米的坦克主炮直指苍穹,钢铁撞击的声音和柴油发动机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狂暴压迫感。
黄百韬坐在后面的一辆装甲指挥车里,看着前面势不可挡的坦克阵列,激动得连手都在发抖。
“妈的,这才是打仗!这才是军人该有的排场!”
黄百韬猛地一拍车门,冲着前面的驾驶员吼道:“让坦克营把速度提起来!别心疼柴油,校长给咱们管够!两个小时内,必须把大黑山给我围死!”
……
与此同时,吉林东部,大黑山深处。
这里的地势极其险要,四周全是茂密的原始红松林。
山顶上,有一座经营了十几年的坚固山寨。
外围不仅修了高高的木栅栏,还用石头和洋灰砌了几个坚固的暗堡。
山寨的聚义厅里,炭火烧得通红。
土匪头子“震关东”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条下山虎。
他正盘腿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油乎乎的烤狍子腿,吃得满嘴流油。
在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着厚实皮袄、但留着仁丹胡的干瘦男人。
这人叫松井,表面上是个皮货商人,实际上是关东军派来的特务。
“松井先生,您这批军火,那是真够劲儿啊!”
震关东用油乎乎的手拍了拍桌子上摆着的一挺崭新的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歪把子),咧着黄牙笑道:“前天晚上,兄弟们摸下山,几梭子过去,就把那些修铁路的穷鬼打成了筛子。张作霖那老小子在关外修铁路,那是做梦!”
松井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烧酒,阴测测地笑了笑:“大当家的干得漂亮。村冈司令官对你们的行动非常满意。只要你们继续在大黑山一带袭扰,让奉天的铁路修不下去。后续,大日本皇军还会提供更多的重机枪,甚至迫击炮!”
“哈哈哈!那就多谢皇军栽培了!”震关东大笑起来,端起酒碗和松井碰了一下。
就在这时,聚义厅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放暗哨的小土匪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跑得太急,直接摔在了火盆边上,连头发都烧焦了一块。
“大……大当家的!不好了!山底下……山底下来兵了!”小土匪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喊道。
“慌什么!”震关东一脚把那个小土匪踹翻,满不在乎地骂道:“来兵了?是吉林保安队的,还是哪个县的警察?撑死不过几百号人!老子在这大黑山经营了十年,就凭他们那几条破汉阳造,连老子的半山腰都摸不到!”
震关东抓起桌上的毛瑟手枪,“咔”的一声推弹上膛,对着厅里的几十个小头目大喊:“兄弟们!抄家伙!让山底下的官军见识见识,咱们新换的日本机枪是怎么杀人的!”
“哦!杀官军!抢大洋!”
土匪们兴奋地嚎叫着,纷纷抄起手里的步枪和几挺日式轻机枪,冲出了聚义厅。
松井也跟了出去,他冷笑着摸了摸腰里的手枪。
他觉得这就是奉天政府例行公事的剿匪,只要凭着山上的坚固工事和自己送来的机枪。
这群官军绝对会留下几百具尸体,狼狈逃窜。
震关东带着人冲到了半山腰的几处洋灰暗堡里,把枪管从射击孔里伸了出去,准备居高临下地给官军来个迎头痛击。
可是,当他们看清山底下的景象时。
震关东脸上的横肉瞬间僵住了,嘴角的笑容直接凝固。
松井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山脚下的积雪已经被碾成了黑色的烂泥。
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些穿着破棉袄、畏畏缩缩往上爬的步兵。
出现在他们视线里的,是一排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浑身披着厚重装甲的钢铁巨兽!
“轰……轰……”
三十辆T-34坦克一字排开,黑洞洞的八十五毫米主炮。
正缓缓地扬起,犹如死神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半山腰的土匪暗堡。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震关东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下一秒。
“开火!”
山脚下,黄百韬猛地挥下了手里的红旗。
“砰!砰!砰!”
三十门八十五毫米坦克炮,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巨大的后坐力让重达三十二吨的坦克都向后猛地一挫。
三十发高爆榴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狠狠地砸在了半山腰的土匪阵地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山谷间疯狂地回荡,仿佛连大黑山的主峰都要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给掀翻。
震关东引以为傲的洋灰暗堡,在这八十五毫米的高爆榴弹面前,简直就像是豆腐渣糊的一样可笑。
只一瞬间的功夫,坚固的石墙和洋灰顶盖就被炸得粉碎,碎石混合着残肢断臂,被狂暴的冲击波高高地抛向了半空。
刚才还在叫嚣着要拿官军试枪的小土匪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这股恐怖的金属风暴撕成了碎片。
“嗡——”
震关东死死地趴在战壕的烂泥里,只觉得双耳向外渗血,脑子里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疯狂地嗡鸣。
他被震得七窍流血,满脸全是灰土,整个人已经彻底懵了。
他颤抖着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个被炸出一个巨大深坑、连一点砖瓦渣子都没剩下的暗堡,裤裆里猛地一热,直接尿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火力?!
奉军的野炮他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可那顶多就是在山坡上砸个小坑。
可山脚下这三十头钢铁怪物喷出来的火球,简直就是能毁天灭地的雷公电母!
“大当家的……这……这仗没法打啊!他们有妖法!”旁边一个小头目哭嚎着,手里崭新的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早就扔到了九霄云外,抱着脑袋就想往山顶跑。
“砰!”
一声枪响,那个逃跑的小头目后脑勺瞬间开花,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开枪的正是松井。这个日本特务此刻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推了推被震碎了半边镜片的眼镜,死死地盯着山脚下那些正在重新装填炮弹的T-34坦克,眼神里透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绝望和极度的恐惧。
“八嘎……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松井像个疯子一样喃喃自语,拿枪的手抖得像筛糠。
作为关东军的资深特务,他太了解大日本帝国现役的装甲战车了。
那些薄皮的八九式、九五式轻型战车,在这些拥有倾斜装甲、炮管粗壮得吓人的钢铁怪物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铁皮玩具!
奉军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级别的装甲力量?!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天外来客?!
没等松井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山脚下,黄百韬再次举起了手里的红旗,声如洪钟:“一营、二营,步坦协同!给老子压上去!但凡手里拿着家伙的,格杀勿论!”
“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坦克发动机发出令人胆寒的咆哮,宽大的履带碾压着积雪和碎石,开始向半山腰无情地平推。
在坦克的后方和两侧,上千名穿着厚实棉军装的第四旅士兵,弯着腰,端着波波沙冲锋枪,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上涌来。
“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而密集的枪声响彻山林。不是那种有一发没一发的汉阳造,而是几百支冲锋枪同时开火形成的恐怖弹幕!
密集的子弹像是一张巨大的金属渔网,所过之处,无论是粗大的红松树干,还是躲在石头后面的土匪,统统被扫成了马蜂窝。
木屑、碎石和血雾在半山腰疯狂地飞溅。
“降维打击”的恐怖压迫感,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没有任何迂回战术可言,就是纯粹的火力覆盖,绝对的钢铁碾压!
震关东看着那些端着连发火器、在坦克掩护下如同杀神一般冲上来的新奉军士兵,手里的毛瑟手枪“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这十几年攒下的家底,今天算是彻底交代在这了。
“哒哒哒哒哒哒……”
大黑山半山腰的红松林里,密集的枪声连成了一片,简直就像是过年放的一挂挂万响鞭炮,连个停顿的空隙都没有。
第四合成旅的士兵们端着波波沙冲锋枪,根本不用像以前用汉阳造那样打一枪拉一下枪栓。
七十一发的大弹鼓,给了他们毫不吝啬子弹的底气。
士兵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枪口喷吐着一米多长的火舌,成片成片的弹雨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大网,狠狠地罩向土匪的阵地。
树皮被打得木屑横飞,手臂粗的树枝直接被拦腰扫断。
那些躲在石头后面、树干后面企图负隅顽抗的土匪,连头都不敢冒。
只要稍微露出一丁点身子,瞬间就会被七八支冲锋枪集火,直接打成血葫芦。
“别开枪!我投降!爷爷们别开枪啊!”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土匪头顶着个破铁锅,连滚带爬地从战壕里翻出来,双手把一杆老套筒高高举过头顶。
他早就被这铺天盖地的火力给吓破了胆,裤裆底下湿了一大片,黄白之物混着雪水往下流。
他这一带头,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剩下的土匪哪还顾得上什么江湖义气,纷纷把手里的枪往雪地里一扔。
抱着脑袋趴在烂泥里,撅着屁股瑟瑟发抖,只求这帮活阎王能留自己一条狗命。
以前他们跟吉林保安队打仗,大家都是躲在石头后面你一枪我一枪的对射,打不过还能往深山老林里钻。
可今天这算什么?
山脚下那些铁疙瘩一炮就把他们最坚固的暗堡给掀了,冲上来的步兵手里拿的全是连发火器,这他娘的哪里是剿匪。
这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一营长!带人上去清场!”
黄百韬拎着一把勃朗宁手枪,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大步流星地走上山坡。看着满地的土匪俘虏和残肢断臂,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妈了个巴子的,这群怂包软蛋!老子还没打过瘾呢,他们就全趴下了!”
黄百韬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以前当营长的时候,子弹那是金贵玩意儿,长官恨不得让士兵把一颗子弹掰成两半用。
今天跟着张校长打仗,这火力覆盖的滋味,简直爽到了骨子里!
这才是真正的爷们儿该打的仗!
“旅座!这边抓到两条大鱼!”
不远处的一个被炸塌了一半的洋灰地堡后面,几个新奉军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刚才还在聚义厅里大碗喝酒。
大块吃肉的土匪头子“震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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