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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在人群间来回穿梭,满院的人则眼珠来回转,惊叹地打量他们。议论声音如火蔓延。
一说:“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吃的睡的好讲究!”
二说:“嫌弃家乡就不要回来嘛,整这些道道。我们这里可没有庙供!”
三说:“锅碗瓢盆被褥行装备这么齐全,莫是以后都在老家啦?”
……
柳庭深过回了他精致的王子生活,柳青迟自此眼睛都不带往有他的方向抬。
大约是有江屿这个高级牛马从中操劳,柳庭深一连几天都没整出什么幺蛾子。
加之有一堆“推磨鬼”服侍,他状态肉眼可见好转了不少。
逝者出殡前夕。
亲友吊唁完逝者后,依族制要做成服仪式。
谓逝者下葬前,近亲晚辈要为其披麻戴孝,跪拜,哭灵,听祭司念祭文等。
本来一切进行的好好的,族中小辈与柳庭深的下属们都诚心为柳耀文成服,场面相当盛大,给了其一介风云人物人生最后一程应有的待遇。
却在那催人泪下的祭文诵至尾句“呜呼”之际,跪首位的柳庭深忽然连滚带爬上前抱住亡父的灵柩,泣不成声。
众亲友上前劝慰,挽扶,皆不能撼他分毫。
他的痛苦凝不成震撼耳膜的悲声,泫然不绝的泪却湿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也湿了每一个人的眼。
他的痛苦是沉静的,宛若发生在地底数十千里处的地震源,表面只出现少许滑坡,内里却已然废墟一片了。
那决绝的样子,大有要将灵柩箍碎无阻碍将亡父抱入怀的趋势。
柳青迟立身一旁,心里拧着似的发酸。
清泪在眼眶转了几转,无声夺眶而出,蜿蜒不止。
从小到大,她见过太多生离死别,见过无数种哭丧的场景,却不曾见过如柳庭深这样的。
他有着身为男人强悍的抗压力和反抗力,也有如女子、孩童般的柔弱和纯粹。
强硬的时候出口气也能割死人,脆弱时仅凭一根轻颤的发丝便引人心疼不已。
到底是何种经历养出了这样的一个他?
这个疑问一直到葬礼结束,柳青迟都没有得答案。
因为,她没问。
柳耀文出殡那天,身为见习祭司的她一直跟在步履蹒跚的老祭司左右,协助岁逾八十的老人家作法,转如陀螺。
没一秒时间属于自己,何说注意其他。
后来,听负责全程丧礼的亲爸说,柳耀文入土后,柳庭深在新合的墓前坐了许久,一直到帮忙的人散尽,才在保镖们的搀扶下回家。
柳耀文葬礼告毕,后续就剩一些简单的做七环节,老祭司一个人不成问题。
如果不是柳庭深发话要做现存仪式的全套,很多都可以略过的。
然而主家既然要求,不满足还能如何。
至于柳庭深,他只需要在特定时间执行某个指令,就没别的事了。
柳青迟因工作繁多,在葬礼过后的第三天晚上赶回了公司。
因为公司的镇司之宝——早些年柳方承亲手打造的金丝楠寿材给柳耀文用了,她要着人再打一副价值相当的替上。
另外,今年天涯代祭的运营有了更加切实的反馈,她要趁业务空档期对平台进行完善并升级。
让明年的客户有更佳使用体验。
☆☆☆
九月某日早晨。
柳青迟在给一位丈夫刚离世的女士讲解丧礼操办流程,“柳庭深”突然来电。
讲话的却是江屿。
江屿说,近来柳庭深总在深夜看见后院有怪影晃动,保镖去看却无所获,希望她能去帮忙看看是什么情况。
自明柳村回来后,她也挺忙。
陡然听见“柳总”二字,心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金凤凰原来还没走啊!
看了一眼日期,哦,原来才过四七!
她不想跟那颗钻石再有交集,于是对江屿说,可能是大晚上不回家的熊孩子,不用在意。
江屿说,不是孩子,是披着长发的女人,可能是鬼。
柳青迟听后嗤笑:“世上哪有鬼,不要自己吓自己,我家干殡葬几十百来年,都没见过呢。柳庭深他运气能这么好!”
江屿在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
而后说他们也不愿往这方面想,毕竟家里住了一大群阳气充沛的男人。
但柳总不可能说谎,一定有未知的事物在身边盘桓。
他们是受过高等教育不假,可身在传统文化气息悠远厚重的村落,又见过很多不曾见识过的行为、风俗,有些东西真说不清。
“你们要实在担心是不干净的东西,就请老祭司起坛做一场驱邪法事好了。找我也没用啊。”柳青迟只能帮到这里了。
江屿那边又是一阵安静。
过许久,他不知什么情况,说话的声音极轻:“我跟柳总提议过了,他不答应,就要喊你。”
柳青迟:“?”
“怎么个事,深总喊我来有何吩咐?”
三个小时后,柳青迟现身老洋楼客厅。
她说话口气淡雅,夹带戏谑。
因为柳庭深跟自己一个姓,而在社交平台上的英文名叫“Shen”,所以她不称他为柳总,一直称深总。
对面新崭崭的皮质单人沙发上,柳庭深敞着两条长腿而坐。
一身黑、灰、白搭配的休闲装格外斯文,衬得他形容温和,似易亲近。
似乎也没有初见时那般消瘦了。
就是,那一双生得过分好看的眼睛依旧带着倦色,一看就是长期没睡好。
就是这双没睡好的眼,看人时明明眼皮微垂,目光之犀利却堪比新磨的剑锋晃人。
那高高在上的神情,不知是性情自带占多一成,还是身量过优占多一成。
“你说你能辟邪?”
任何时候都气场两米八的柳庭深在周遭完全安静下来后,不徐不疾开口。
似乎他很习惯这种“我是唯一主导”的交流方式。
“我又不是大公鸡黑狗血,怎么辟邪。”管他摆哪种姿态,柳青迟才不给脸。
瞬息,柳庭深眼底便涌动一丝阴郁:“来的那天是你自己说的。你是未来祭司,特殊。”
柳青迟:“……”
好像是有这么一段。
不过那话只是逗他好玩。
她见习祭司的身份,是因小时候族里选人培养,同龄的人都不愿去。
一直觊觎祭司行头的她于是冲上前毛遂自荐。
而后经历多次家族会议,众多族人推翻族长那套传男不传女的旧制,稀里糊涂当上的。
科学引领人类发展的时代,谁愿意攻家族祭司这门繁琐复杂,又不带来经济收益的课题!
她就是骑虎难下,将错就错,一条道走到黑,顺便为平凡的人生添几页独特经历。
不带其他玄秘色彩。
哪里会想到,半个月前的子弹这会儿竟飞回来直击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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