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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接嘴:“时代在发展,科技在进步,三哥虽然走路是慢了点,但是努努力,思想还是能跟上的。“您还不算老,能看见能学习的还有很多,身为族长,只要能看着后辈们把老祖人遗留下来的优良文化传承下去,管他是歪门还是邪道是不是?”
这话悠悠然一飘出,身前身后一堆族亲站的站队柳青迟,站的站队族长。
在青山碧水间展开了一场关于传统是该严守本貌,还是该应时代进步而革新的辩论。
这是个年轻人主导未来的时代,结果不出意外是柳青迟队赢了。
老族长队皆是年迈体衰之辈,人又少,纵然学识如渊,经验斗量,也说不过,于是悻悻然朝前走了。
瞧着拄麒麟老木杖一歪一歪,又自携一股清风的族长,柳青迟淡淡笑了。
她珍视源远流长的传统文化,敬重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守护者。
否则她也不会在学业完成后,放弃光鲜光明的前途,窝在安城这个五线小城陪亲爸,三天两头跟死人打交道。
不过,敬重文化守护者是情感使然,对于一成不变甚至想矫正倒行的思想,她坚决不顺从。
她可以在西式葬礼上当主持人,也可以在中式葬礼上诵祭文,给寿材刷漆是一把好手,在骨灰盒上画画也毫不逊色老师傅……
从小耳濡目染,长辈手把手教,一些小众的文化,她不说了如指掌,通晓的程度已然达到。
☆☆☆
这天,柳青迟正在给一具寿盒描金,电话突然振响:“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鬼见马上去投胎的老板大人,快接电话。我人见人爱……”
魔性的铃声催命一样在空阔的工作间回荡。
稳如泰山勾完一笔,这才慢慢滑了接通。
“小迟,你在公司吗?”柳方承浑厚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在呢,爸。在画盒。”手机开免提,柳青迟一边将勾线笔放好,一边把金墨上盖,“您还没回来?”
拿着手机离座,舒展四肢走向窗。
入秋季节,风雨无常。
白日艳阳高照,入夜却雷雨交加。
这样的天气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柳青迟立在公司三楼,隔着雨水蜿蜒的宽大玻璃,看公司院里的几株冬青树狂魔乱舞。
“又下雨了,爸您回来开车小心。”她关切提醒。
“我今晚在明柳村歇,不回公司了,”柳方承说,“族长喊大家开会,我送完货直接就过来了。”
“开会?开什么会?”柳青迟问。
柳方承那边低低叹了声,静默须臾后说:“正要跟你说这件事。柳耀文你还记得不?就是清明节在你那个代祭平台上下单祭扫我们全族坟墓的那个柳庭深他爸爸。”
“嗯。他爸怎么了?”
“哎——!”
“……?!”
“柳耀文走咯!”
“!”柳青迟心里陡然一咯噔。
柳耀文这个人只是她家远之又远的一个族亲,本没机会存放心里。
但这个名字在明柳村,乃至整个安城,那光彩程度完完全全盖过几乎包揽全城各乡殡葬业务的她家,想不知道都不行。
因为他们家实在出息,实在有钱,对家乡的价值实在大。
他们家的发家史有许多个版本,其中最不可信也最可信的一版是:
柳氏共祖坟冒青烟的时候荫庇到了他们家那支,从柳耀文的父亲那代起,他们家就一直在外做生意,姻亲都是从政人员,几十年的人脉积攒,地位非同一般。
如今的柳姓一族里,属他们家身价第一,财富第一。
前几年,柳耀文他爸百年归天,他带回来安葬,之后他不管在国内还是国外,年年回来祭扫,家族宴上她见过几次,还承了他几声姑奶奶尊呼,印象很不错。
且他连续回来的这几年,为家乡做了不小贡献,主要出资于教育和山水保护,十里八乡的人都很礼敬他。
柳家也因有这样一个杰出的族亲而感到骄傲。
然而,这样一个和善的企业家,居然走了!
他才多少岁?有五十吗?最多也不过六十吧。
他这一走,他那个趾高气昂的儿子会怎么样?
性格那么烂,是个败家子吧,那他们家那么大的集团……
“喂,小迟,你在听吗?”没有收到回应的柳方承呼叫。
柳青迟迟钝地应了声,对面才继续说话。
柳方承说,柳庭深联系了村委会和族长,要按照他爸的遗嘱让逝者落叶归根,魂归故里,他在A国举行完遗体告别仪式后,不日将扶灵回国。
祖籍这边的一应丧葬事宜,请族长和村委代为操持。
经过商讨,柳耀文的葬礼由“归辰殡葬”操办。
自家人,绝对的尽心尽力。
全市一半以上的殡葬都是“归辰”操办,柳青迟一点不意外这桩生意敲门。
何况主家还是本家人。
即使无关生意,都要帮忙的。
不料想,柳方承嗯嗯呃呃几声后,竟然说要让女儿到时候跟自己一道去接灵,他负责开灵车,她负责与柳庭深的接洽。
柳青迟当即回绝:“我不去。”
柳方承说,现在村里干过国际业务,接触过海外人士,普通话还说得好,主要是熟知丧仪禁忌的就她一人,不去没人合适。
柳青迟听后,自嘲式反问:“爸,我没听错吧,我什么时候干过国际业务啦!”
柳方承:“你那个天涯代祭不是对接过很多海外客户吗,勉强算国际业务的嘛。”
柳青迟:“……”
“那我也不去。”她依然拒绝,“你让公司里其他人去吧。我有别的事要做。”
归辰殡葬从一个棺材纸火铺,发展到如今的企业化运营的殡葬服务公司,业务涵盖之广,只有客户想不到,没有归辰做不到。
接个灵而已,除了她,还有的是人选。
那个柳庭深,跨空间都那么难搞,面对面岂非要逼她放下斯文,上手撕人?
柳方承拧不过女儿,把电话给了族长。
于是族长用他苍老但威严的嗓音说,柳耀文是柳家人,魂灵归乡当然要柳家人去接。
再者,她是从小就被选为祭司培养的人,而柳耀文则是本族颇为光宗耀祖的后辈,他的身后事自是不能寻常对待,必须由她这个实习祭司兼长辈去接。
柳青迟想反驳句什么,族长又道:“身为柳家人,不做柳家事,别怪三哥不讲情理召开宗族会‘讨论’你那个网上代祭行为。”
柳青迟:“……”
知道她是个创新派,不拘旧制,便拿她最为在意的事业来牵制她。
老家伙,真懂拿捏人!
“三哥一向通情达理,不要动不动就这么严肃讲话嘛。”柳青迟服软,略似撒娇地说,“我也不是不去,主要怕人家国外回来的老总看我年纪小,觉得我们这些家里人敷衍,到时候连累到族长您可怎么好。”
“不过既然德高望重的三哥都发话了,我还有什么好顾虑的。我去。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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