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邙山,黑煞宗。山峦深处,终年笼罩在灰黑色雾气之中,偶有凄厉鬼啸与不明生物的嘶吼传来,令人毛骨悚然。山腹内,被掏空改造的巨大洞府,便是黑煞宗核心所在。
此刻,主殿“幽冥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凝成实质。
大殿尽头,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狰狞王座上,端坐着一名身形枯瘦、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老者。老者面容干瘪,皱纹深刻如同刀刻,一双眼睛幽深如古井,偶尔闪过令人心悸的绿芒。他周身没有刻意散发威压,但仅仅是坐在那里,便如同一个不断吞噬光线的黑洞,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低了几度。
正是黑煞宗宗主,厉无涯,金丹巅峰修士,半步踏在元婴门槛上的存在。
下方,恭敬地站着五人。其中三人气息浑厚,赫然都是金丹期修为,乃黑煞宗另外三位长老。另外两人则是筑基大圆满的执事,此刻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厉无涯枯瘦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掌心一块刚刚失去光泽、布满裂痕的黑色玉牌。玉牌上,隐约可见“厉无魂”三个小字。
就在不久前,这枚代表着厉无魂本命神魂的玉牌,骤然光芒大放,传出其临死前急促而模糊的求救神念,随即彻底黯淡、碎裂。一同黯淡的,还有另外九枚代表筑基弟子的魂牌。
这意味着,厉无魂带领的追缉小队,全灭。
“全死了。”厉无涯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在大殿中缓缓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下方五人心中俱是一寒。
“宗主,”左侧一名三角眼、面色阴鸷的金丹中期老者(二长老)沉声开口,“无魂长老魂牌最后传来的神念,虽模糊不清,但提到了‘高手’、‘埋伏’、‘葬龙涧’、‘元婴’等字眼。恐怕……那林家余孽身边,确有高人庇护,且实力……不容小觑。”他说到“元婴”二字时,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哼!元婴?”另一名满脸横肉、气息暴戾的金丹初期大汉(三长老)冷哼一声,“东域元婴老祖就那几位,皆在各大宗门圣地闭关潜修,岂会为了一个林家小子与我黑煞宗为敌?我看,多半是无魂大意,中了对方奸计,对方说不定用了什么阴毒手段或阵法,才让无魂误判!”
“误判?”二长老冷眼看向他,“能无声无息灭杀厉锋小队,又能让无魂连逃跑传讯都如此仓促,最终全队覆灭,连详细讯息都未能传回。这能是普通金丹能做到的?即便不是元婴,也至少是金丹后期乃至巅峰,且绝非一人之力!”
“好了。”厉无涯打断了两人的争论,幽深的目光扫过众人,“无魂已死,争论无益。关键有三:其一,那庇护林家余孽的势力,究竟是谁?目的何在?其二,林家余孽如今确切下落。其三,我宗的‘幽冥蚀魂毒’感应,自昨日厉锋小队失去联系后,便彻底断绝,连无魂长老催动‘子母追魂幡’母幡,也感应模糊,最后彻底消失于葬龙涧方向。对方有手段隔绝或净化了毒性感应。”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能隔绝‘幽冥蚀魂毒’感应的,要么修为远超本座,要么……便是有特殊手段或宝物。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对方不简单。而且,对方敢杀我黑煞宗长老,便是与我宗不死不休。”
“宗主,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另一名一直沉默、气息阴柔的金丹初期女修(四长老)问道。
厉无涯眼中绿芒闪烁,沉默片刻,道:“无魂最后传讯提到‘葬龙涧’,那里是十万大山外围有名的险地,灵气紊乱,适合藏匿。对方选择在那里动手,要么其巢穴就在附近,要么是故意引我们前去。无论哪种,都必须探查清楚。”
“二长老,三长老。”厉无涯点名。
“属下在!”
“你二人,即刻带领‘幽煞卫’两队,共计二十名精锐筑基弟子,秘密前往葬龙涧一带。记住,是秘密前往!乔装改扮,分散潜入,切勿大张旗鼓。到了之后,不要急于进入葬龙涧,先在方圆五百里内仔细探查,重点是寻找异常灵气波动、新近战斗痕迹、以及任何可疑的修士或势力据点。对方能全灭无魂小队,打扫战场必定匆忙,或许会留下蛛丝马迹。若发现可疑,立刻回报,不得擅自行动!”
“是!”二长老和三长老齐声应道。
“四长老,”厉无涯看向那女修,“你留守宗门,主持日常事务,加强戒备,尤其是后山禁地和‘万魂窟’,绝不容有失。”
“遵命。”
“至于本座……”厉无涯缓缓从白骨王座上站起,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威压稍稍流露,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我要亲自推演一番,看看这幕后之人,到底什么来头。另外,‘那件东西’的祭炼,也到了关键时刻。在查明对方底细前,不宜轻举妄动。但一旦确定……”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那森然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属下明白!”下方五人躬身。
“去吧。记住,谨慎为上。我黑煞宗能立足邙山数百年,靠的不是鲁莽,是狠辣,更是耐心。”厉无涯挥了挥手。
众人悄然退下,大殿重归幽暗死寂。
厉无涯独自立于王座前,看着掌心碎裂的魂牌,低声自语:“元婴……东域何时又出了新的元婴?还是说……是外域来人?林家祖地的秘密,难道已经泄露?”
他眼中绿芒剧烈闪烁,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幽暗。
“不管你是谁,敢挡本座的道,坏本座机缘……定要你,魂飞魄散,宗门尽灭!”
……
夜色渐深,月华如练,透过归元谷上方的淡淡氤氲,洒下清冷光辉。
议事木屋的屋顶,沈清盘膝而坐,对着明月,呼吸悠长,丝丝缕缕的月华与天地灵气被他缓缓纳入体内,元婴吞吐,紫气氤氲。“蛰龙眠”的被动效果让他在静修时效率更高,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也更加敏锐。
经过白日的战斗和后续的静思,他对自身力量掌控又有精进,元婴初期巅峰的境界越发稳固,距离突破中期的那层薄膜,似乎也更清晰了些。但他并不急于突破,修为暴涨之后,需要更多的沉淀和对大道的体悟,根基远比境界重要。
下方谷中,几间弟子房内灯火已熄,但沈清的神识能清晰感知到三个孩子的状态。
林夜并未入睡,而是在床上盘膝,努力运转着《归元基础养气篇》。他心口的先天之气,在坚持不懈的引导下,已从最初的一缕,壮大凝实了数倍,如同一条温顺却坚韧的小溪,缓缓流淌在几条主要的经脉中,不断冲刷、消磨着盘踞的“幽冥蚀魂毒”。虽然速度依旧缓慢,但确实在稳步好转。他眉宇间那抹郁结的死气,已淡不可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专注。
隔壁,陈昊和陈瑶已经睡着。陈瑶呼吸均匀,蜷缩在哥哥身边,小脸上带着安心的神色。陈昊虽然睡着,但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在警惕着什么。沈清特意关注了一下,在陈昊眉心深处,那缕淡红色的“赤子心火”,在孩童安稳沉睡、心神放松之时,似乎比白日更加凝实、明亮了一丝,静静燃烧,散发着一股微弱却纯粹的守护与坚韧的意念。
这孩子的心性,确实特殊。沈清心中评价。
忽然,他心念一动,身影自屋顶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林夜的房门外。
“进来吧,师尊。”屋内传来林夜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他竟察觉到了沈清的到来,尽管沈清并未刻意掩饰气息。
沈清推门而入。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年苍白却挺直的脊背上。林夜已结束打坐,正披衣坐在床边,看向门口。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沈清走到桌边,随手点燃了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清冷的月华,给简陋的木屋增添了几分暖意。
“弟子心中有事,难以安眠。”林夜低声道,起身想行礼,被沈清摆手制止。
“在想黑煞宗的事?”沈清在桌旁坐下,示意他也坐。
林夜默默坐下,点了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今日……师尊外出,可是与黑煞宗的人对上了?弟子听到了一些动静,也……感应到一阵心悸。”
“嗯,遇上了。来了个金丹长老,带着几个筑基,在葬龙涧设伏,被为师解决了。”沈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拍死了几只苍蝇。
金丹长老……解决了……
林夜的心猛地一跳,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师尊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还是让他心神震撼。黑煞宗的金丹长老,在他记忆中已是高高在上、不可匹敌的存在,如今却……
“师尊神通广大,弟子……拜服。”林夜声音干涩,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后怕,有震撼,更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变强的渴望。只有变强,才能不拖累师尊,才能……报仇!
“解决了这次,还会有下次。”沈清看着跳跃的灯火,缓缓道,“黑煞宗不会罢休。尤其那个逃走的传讯,对方此刻必然已知晓此地有变,后续的麻烦,只会更大。”
林夜身体一颤,脸色更白:“是弟子……连累了宗门。”
“谈不上连累。”沈清摇头,“你既入我门下,便是宗门一份子。你的因果,宗门自当承接。况且,那黑煞宗行事歹毒,觊觎你体质祖地,即便没有你,若日后知晓我归元宗在此,也未必不会起冲突。与其日后被动,不如现在了结。”
他看向林夜:“你可知,黑煞宗为何对你林家,对你,如此执着?”
林夜眼中露出刻骨恨意:“他们想要我林家的‘玄阴灵体’,还有……我林家祖传的某样东西。我娘说,那东西关系到一个大秘密,绝不能让歹人得去。”
“不错。”沈清将从厉无魂玉简中得到的信息,择要告诉了林夜,包括黑煞宗对“阴冥之地”的觊觎,以及黑煞宗主厉无涯卡在金丹巅峰,急需突破元婴的困境。
林夜听得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原来如此……他们不仅要夺我灵体,还要用我林家祖地的秘密,助那魔头突破元婴!师尊,那‘阴冥之地’……弟子也不知具体,只听娘提过,祖地深处有一口‘玄阴寒潭’,非我林家嫡系血脉,持特定信物无法靠近,潭下似乎另有乾坤。至于信物……”
他犹豫了一下,从贴身处,取出一枚用粗糙红绳系着、贴身佩戴的玉佩。玉佩呈圆形,色泽温润,边缘有残缺,正面刻着古朴的“林”字纹,背面则是复杂的云水回纹,中心有一点幽光,似玉非玉,触手冰凉。
“这是娘最后塞给我的,她说这是林家嫡系的凭证,也是……钥匙的一部分。完整的钥匙似乎是一对,另一块可能在家族变故中遗失了,或者在我父亲那里……但我从未见过父亲。”林夜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和痛楚。
沈清接过玉佩,仔细感应。玉佩材质特殊,能隔绝一般神识探查,其内部似乎封存着一丝极其精纯的玄阴之气,与林夜体内的先天之气隐隐呼应。这的确是“玄阴灵体”相关之物,而且,正如林夜所说,这玉佩的气息并不完整,像是某个更大整体的一部分。
“此物你收好,莫要轻易示人。”沈清将玉佩还给林夜,“黑煞宗要找的,除了你,便是此物,或者完整的钥匙。至于那‘阴冥之地’……若真对你林家至关重要,或对修行有益,日后你修为足够,可自行探寻。眼下,提升实力,保住性命,才是第一要务。”
“弟子明白!”林夜重重点头,珍而重之地将玉佩重新戴好。
“你体内的毒,近日感觉如何?”沈清换了个话题。
“回师尊,感觉好了很多!”提到这个,林夜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彩,“按照师尊传授的法诀修行,那股阴寒毒性被压制得很厉害,虽然还未根除,但已不再蔓延侵蚀。心口那股暖流越来越强,运行也顺畅多了。只是……弟子依旧无法引动外界灵气入体。”
“莫急。”沈清道,“你经脉被毒兴青食多年,又被那‘幽冥蚀魂毒’污染,本就淤塞脆弱。需先以先天之气温养、疏通,待经脉恢复韧性,毒性进一步拔除,自然便能感应、引纳灵气。修行之路,根基最为重要,尤其是你这种情况,急不得。稳扎稳打,方是正道。”
“是,弟子谨遵师尊教诲。”林夜虚心受教。
沈清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和坚定,略一沉吟,道:“你心性坚韧,向道之心甚笃,又身怀特殊体质,只是明珠蒙尘。待你体内毒性拔除大半,经脉初步疏通,为师便传你《归元宗》真正的入门根本法诀,助你重踏仙路。”
林夜闻言,浑身一震,眼中骤然爆发出夺目的光彩,猛地起身,对着沈清,推金山倒于柱拜伏下去,声音哽咽:“弟子林夜,叩谢师尊再造之恩!此生此世,绝不负师门!”
他知道,沈清这句话,意味着真正认可了他,将他视为可以传承道统的弟子,而不仅仅是一个被救回的麻烦。
“起来吧。”沈清坦然受了他一礼,才虚扶道,“你既入我门,传道授业,本是应当。不过,修行终究靠己。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更莫要……辜负了你母亲拼死送你出来的期望。”
“弟子……定当铭记!”林夜抬起头,眼眶泛红,却再无泪意,只有一片磐石般的坚定。
“好了,夜深了,早些休息。养好精神,明日继续用功。”
“是,师尊也请早些安歇。”
沈清点点头,起身走出房门,轻轻带上。
屋内,林夜对着紧闭的房门,再次深深一拜,这才重新坐回床上。他摸着胸口温润的玉佩,感受着体内缓缓流淌的暖流,望着窗外的明月,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血仇要报,大道要寻,师恩要偿。
这条路,再难,他也要走下去!
屋顶,沈清负手而立,遥望邙山方向,目光幽深。
敲打了一番,也给予了希望。这根苗子,算是初步立住了。接下来,就是浇水施肥,看他能长到哪一步了。
至于黑煞宗的风雨……
沈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来吧,正好用你们的血与魂,来浇灌我归元宗,在这玄黄大世界,扎根后的第一抔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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