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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没有一个人睡得着。刚才那场恶战，把所有人都掏空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血腥味、火药味、还有那种丧尸身上特有的腐臭。
全搅在了一块儿，黏在人的鼻腔里，散都散不掉。
地面上还留着几滴没干透的血。
那是刚才几个人上车的时候，从裤腿上一路带进来的。
李道明坐在车头的驾驶座上。
他眼睛半眯着，看似在养神。
其实车厢里每个人的动静，他都用余光扫着。
爱丽丝坐在车厢中段的长椅边上。
她半边身子靠着冰凉的车壁，两条腿并在一起，膝盖上还沾着干掉的血痂。
而那双蓝色的眼睛，这会儿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
对面坐着的，是史宾斯。
史宾斯的小腿上，缠着一圈撕下来的布条。
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
他整个人缩在长椅的角落里，两只手抱着膝盖，脑袋一直耷拉着。
从上车到现在。
他没说过几句话。
只是偶尔抬起头，眼珠子飞快地往李道明那边瞟一下，又赶紧垂下去。
至于麦特。
他被爱丽丝扶上车之后，就一直瘫在另一头的座椅上。
那条被咬过的小腿，裤管卷到膝盖上面。
伤口的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而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哆嗦着。
车厢里静得厉害。
只剩下列车行驶的轰鸣，和几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李道明偏过头，看了麦特一眼。
那小子的状态。
他早就看在眼里了。
不过这会儿。
李道明并没有吭声。
他把目光收回来，又落到爱丽丝和史宾斯身上。
这两个人，从上车开始，就一直这么对视着。
谁都没先开口。
李道明心里跟明镜似的。
红后放出来的那股失忆气体，只是封住一时的记忆。
随着时间的流逝。
这两个人脑子里的东西，也该醒了。
他就抱着胳膊，坐在旁边，等着看戏。
而先开口的，是爱丽丝那边的动静。
她本来一直盯着史宾斯的脸，像是在回忆什么。
不一会儿，她的眉头，忽然轻轻地皱了起来。
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嗯……”
爱丽丝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哼。
紧接着。
那些被封了很久的画面，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史宾斯是她的丈夫。
但这一切看起，是史宾斯利用了她。
所谓的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演给她看的戏。
爱丽丝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她的眼睛里的茫然，像退潮一样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而她对面的史宾斯。
这时候也不好受。
只见他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后脑勺。
整个人往前一栽，双手撑住长椅的边沿，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没错，史宾斯脑子里封存的记忆，也在这一刻全回来了。
他想起自己进入实验室的所有过程。
就这样。
史宾斯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爱丽丝的眼睛。
两个人就这么在颠簸的车厢里，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列车“哐当”一声，碾过了一段不太平整的铁轨。
车厢顶上那排小灯，跟着晃了晃。
灯光落在两个人的脸上，一明一暗。
李道明坐在驾驶座那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挑了挑眉，心里嘀咕了一句。
得，这俩的脑子，算是彻底醒透了。
他也不急着说话，就那么靠着椅背，等着对面这出戏往下演。
车厢里，安静了足足有十几秒钟。
最后，还是史宾斯先开了口。
他看着爱丽丝，脸上挤出一个表情。
那表情说不上是温柔，还是心虚。
反正就是那种意味深长的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刚醒过来的沙哑。
“爱丽丝。”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慢慢扫过。
“你还好吗？”
这句话一出口。
他自己心里先松了半口气。
按照他以前的经验。
只要他先摆出这副关切的模样。
对方心里那点气，多少能先消下去一半。
毕竟两个人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觉得，爱丽丝就算想起了以前的事，也不至于跟自己翻脸。
可他没想到。
爱丽丝听完这句话，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慢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那上面，套着一枚银白色的戒指。
款式很普通，圈面磨得有点发乌。
一看就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这枚戒指，从她醒过来开始，就一直戴在手上。
失忆的时候。
她只觉得这枚戒指眼熟，却想不起来它是干什么的。
现在，她全想起来了。
这是对方送给她的婚戒。
爱丽丝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枚戒指。
金属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一直传到心口。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史宾斯。
“史宾斯。”
爱丽丝开口了。
“所以，我们的婚姻是虚假的，对吗？”
她这句话问得很慢。
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小段沉默。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被抽紧了。
史宾斯脸上那点挤出来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辩解。
驾驶座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笑。
“呵呵。”
那笑声不大。
可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格外清楚。
李道明这时候，终于把身子从椅背上挪直了。
他转过脸，目光越过半个车厢，落在了史宾斯身上。
史宾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
他太清楚这个亚洲男人是什么人了。
站台上那些舔食者，还有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全都是他出手清掉的。
李道明慢条斯理地，从驾驶座上站起来。
他个子本来就高。
这一站直，影子直接从车厢那头铺过来，把史宾斯整个人都罩在了里头。
他一只手还插在兜里。
另一只手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说道。
“嘿，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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