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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北岳边境,夜。
阿木在跑。
他已经跑了整整一夜,布鞋磨破了,脚底的血渗了出来,可他不敢停。身后那几个人还在追。
两天前,他在驿馆里无意听见有人在打听一个叫“阿木”的马夫。他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但他知道,那不会是好事。十年前那场火之后,他就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就有人想让他死。
他连夜逃了。
不敢走官道,只拣偏僻的小路。白天躲在山洞里,夜里赶路。渴了喝溪水,饿了啃干粮。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逃,只知道不能留在北岳。
可那些人还是追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几个黑影越来越近。他的心沉到了谷底。跑不动了,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
那个年轻人。那天夜里,他被绑到驿馆,月光从门外照进来,照在那人握着刀柄的手上。右手小指上,有一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胎记。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他脑子里所有的混沌。他要找到那个人,那个人会救他,一定会救他。
可那个人在哪儿?阿木不知道。他只记得那夜之后,年轻人就离开了北岳王庭。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北边?南边?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是澧国人。他要回澧国。
阿木咬紧牙关,拼命往前跑。他不能死,他要活着,活着找到那个人。
前面就是澧国边境。再往前二十里,就是澧国地界。只要到了澧国,也许就能找到他。他不知道那个人在澧国的哪里,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的身份自己有没有猜对。可他记得那张脸,记得那只手,记得那块胎记。他要找到他。
可他真的跑不动了。身后追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摔倒在地,翻过身来,看着那些黑影朝他压过来。
完了!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一阵马蹄声。不是从前面来的,而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他睁开眼,一队人马正从澧国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澧国边军的服制,为首的是一个有些年纪的将领。
那队人马冲过来,挡在他和杀手之间。
“什么人?”将领喝道。
杀手没有说话,一路疾退,消失在夜色里……
将领没有追。他勒马回头,看着倒在地上的阿木。
“你是谁?”他问。
阿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将领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月光下,那张脸很糙,眼角有皱纹,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地审视。
他看到了他脸上的疤。
“你是阿木?”他问。
阿木的眼里带着惊慌,“你……你怎么知道……”
将领没有回答,只他伸出手,把阿木从地上拉起来。
“跟我走。”他说。
阿木愣住。“你是谁?”
将领看着他。“镇远侯。澧志。”
阿木的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澧志一把扶住他。“行了,上车吧。”
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黑沉沉的。阿木被扶上车。车帘落下,马车开始移动。他蜷在车里,浑身还在发抖。
他不知道镇远侯此刻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他想,他应该是活下来了。
马车一路往定州的方向而去,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晃动着。阿木闭上眼睛。他又想起那个年轻人的手,右手小指上那块胎记。他还活着,他回来了。阿木的眼泪流下来。
二
摄政王府,书房。
夜深了。
澧霄坐在上首,面前跪着一个黑衣人,头也不敢抬。
“人没抓到?”澧霄的声音不高,却让那黑衣人伏在地上不敢动。
“回王爷……镇远军的人突然出现,把人带走了。属下的人来不及……”
“镇远军?”澧霄打断他,“谁带的头?”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镇远侯亲自带的队。”
书房里安静下来。
澧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放下,就那么端着。
“澧志。”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却带着狠绝。
孙让站在一旁,低声开口。“王爷,镇远侯守边十六年,手里握着八万边军。他在北疆,朝廷动不得他。”
澧霄没有说话。
孙让继续道:“那个阿木现在在他手里,咱们想硬抢,抢不了。”
澧霄把茶盏放下。
“硬抢抢不了,”他说,“那就换一种法子。”
孙让看着他。“王爷的意思是……”
澧霄抬起头,看着他。“那个阿木,可有家人?”
孙让愣了一下,“有。属下查过,他有个妻子,还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二岁。当年他逃了之后,妻女一直留在澧国,住在他老家。这些年没人管过他们。”
澧霄点了点头。
“去把人找出来。”
孙让犹豫了一下。“王爷,用妻女要挟……传出去会不会……”
澧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却让孙让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孙让低下头。“属下明白。”
他退了出去。
澧霄站起身,来回踱着步子。
他想起十年前那场火。想起那个夜里,他站在远处,看着正殿烧成灰烬。他以为一切都烧干净了。
没想到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澧志,你以为你救得了他?”他自问。
三
澧都,烬羽楼。
林良推门进来的时候,澧欲正坐在雅间正中。
“公子,北边来消息了。”
澧欲抬起头。“说。”
“那个阿木,被追杀了。”林良道,“烬羽楼的人赶到时,他已经逃往边境。”
澧欲的手微微一顿。“人活着?”
“被镇远侯救下了。”林良道,“人已经在定州,安全。”
澧欲沉默了一会儿。
“把我们的人撤回来。”他说。
林良愣了一下。“陛下?”
“让他的人去追。”澧欲道,“咱们的人,不能让他知道。”
林良看着他,但没有接着问。
“如果阿木死了,”他开口,“朕会替他报仇。”
他的声音很轻。
“但现在,朕不能动。”
他顿了顿。“一动,他就会知道。”
林良沉默了很久。“草民明白了。”
澧欲静静地喝着茶,
他不知道自己还需要忍多久,但此刻,他必须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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